魇玉(57)
魇玉告诉他,时间重启的根本在于裴怀而不在于他,他的死是无关紧要的,他为了裴怀的计划而死,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些所谓的梦境和真相,并没有使白荼手上的力道减弱半分,他依旧死死地控制着魇玉,大有同归于尽之态。
空间隐隐有了崩裂的前兆。
魇玉慌了一瞬,继而改变思路,编织一些美梦塞入白荼的大脑里,可这些也同样没能让白荼松开手。
最开始白荼能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凝出利刃来杀掉裴怀,那么现在他也真的能不惜一切代价毁了魇玉。
反正,有凌既安在。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魇玉编织的幻境仍不起一丝作用,它意识倘若白荼无法得到它,从而毁掉它,也并没有破坏天星阁的规则。旁的人或许会忌惮天星阁,但白荼没有宗门,不是世家,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强烈的不甘与惊惧交织在一起。
与此同时,在白荼的身后,凌既安浑身散发着骇人的黑气,他的一双眼睛被墨色浸染,诡异又危险。
如果说刚才只是闹着玩,那么现在,魇玉则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白荼身上传来的愤怒,以及被白荼的愤怒所牵引出来的,源于凌既安的杀意。
——这两个疯子是真想要毁了它!
那个散发黑气的大魔头缓缓抬起了手,掌心魔气汇聚,然后倏地冲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魇玉一个滑跪,收了所有神通,重新变回黑玉,向白荼发出了友善的信号。
虽然凌既安很可怕,但说到底,它之所以屈服,还是因为白荼居然破了它的幻境,那个“滚开”二字,气势很足,声音好听,它很喜欢。
更何况……
它在白荼记忆里读取到了十分浓烈的恨意,和一些有趣的事情。
它非常喜欢!
它缓缓飞至白荼身前,后者摊开掌心,它便乖巧地落了上去,任凭白荼在它的身上打下烙印。
它迫不及待地要大干一场!
它期待地“注视”着它的新主人,然后下一秒,它被这位新主人扔进了百宝囊里。
魇玉:“……”
-
魇玉虽认了主,但仍桀骜不驯,好在白荼对它的归顺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对于白荼来说,魇玉就是一次性用品。
他有更好的武器。
那些武器甚至无需白荼开口,就会贴心地替他解决所有麻烦。对比起来,魇玉真不够看的。
高阶法器有被夺走的危机,因此在做出选择的时候,不会公布。除了凌既安、福来和天星阁之外的人,都不会知晓。
他们从通道复返时,都已恢复正常,阁主仍坐在亭子中,似乎他们此去并不长久,见白荼出来,他问:“现在可是要去找裴怀?”
“是。”
那阁主沉吟片刻,问:“可需要我帮忙吗?”
白荼礼貌拒绝了阁主的好意。
他在进行认主仪式之前,就敏锐地注意到了阁主眼里的为难和挣扎,而从凌既安口中,也得知了阁主的一双眼睛,正是百年前仙魔大战之中所受的伤。
石洞里的那个男人……
想来和天星阁阁主也有不小的交情。
要解决裴怀,他和凌既安、福来足以,不求旁人相助,只求旁人别相阻。
他和凌既安告别阁主,顺着来时路离开此处。
就在白荼快要踏出水镜的时候,一道金光飞来,环住他的手腕,变成一枚金镯子,片刻后与原本的通云木镯奇妙地合为一体,金纹缠绕其侧。
阁主没有多说什么,甚至不给白荼开口的机会,就驭之灵力,将他们轻轻向水镜的方位一推,送他们离开。
他们刚出天星阁,师笪和福来就迎了上来。白荼是最后一个拿到法器的人,他的出现,就意味着交易期已经结束,他们现在去找裴怀算账,也不算违反天星阁规定。
小部分不愿掺合这事的宗门已经离开,但大部分还留在城中,一半是为了看戏,一半则秉承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原则,想坐收渔翁得利。
毕竟不管是魔剑,还是白荼,都是极有诱惑力的东西。
要找到裴怀并不难,这人明知白荼此番来天星阁,就是为了找到对付他的法器,却仍不躲不避。
他就坐城中最豪华的茶楼当中,四周空旷,没人愿意凑近,以免真打起来,被误伤。但十米之外则聚集了不少人,这个位置能在他们在危险发生时,及时避开。
二楼是最佳观赏位,也站了不少人。
见白荼走近,裴怀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望去,从白荼的眼神里已找不到以往的半分情谊,而在白荼的身后,他的另一位弟子,也同样选择了远离他。
少年身姿挺拔,步履轻盈,恰似山间明月,晴日白雪。不多时,他在裴怀面前停住脚,“当日裴仙尊说,或许魔剑窜改了我的记忆,今有真言镜在,可敢一试?”
裴怀不舍地望着白荼的眉眼,淡淡点了头。
一旁,师笪掌心一转,一面古铜镜于他手心浮现,师笪以灵力驭之,使其落在凌既安的手里。
白荼问:“你可曾窜改过我的记忆?”
“不曾。”
镜面清亮,如一汪清泉。
“你可有害我之心?”
凌既安坚定答道:“此生绝无害你之意。”
真言镜依旧清亮,表明凌既安这话没有半分虚假。真言镜浮至半空,接着又落至裴怀身前,裴怀久久未接,茶楼内窃窃私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