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261)+番外
“如果在团长面前有我说话的份,我会想办法帮助你的。”里奥尼德不敢就这么答应他,但这句话已经让他好了不少。
军官连忙点头,从杂物堆里搬出椅子让中校坐下。
借着煤油灯的光,里奥尼德看见军官的脸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他说:“团长派人来审讯你了?”
军官摇了摇头,说:“不......是主教大人。”
里奥尼德疑惑不解,他不知道主教有什么权力伤害帝国陆军的士兵,于是问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现在参谋部也没给你定罪啊?”
军官叹着气,他向外看了看,确认宪兵不在,才接着说:“您先前不是交代我们调查一个叫萨哈良的原住民吗?主教就是来问这个的。我回答他,这是从远东总指挥部发出的调查命令,他无权过问......不知道为何,他身边那个助祭少年突然暴起,拿旁边那根棍子抽了我一下。”
说着,军官指了指放在一角的木棍,上面还带着毛刺。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里奥尼德也知道伊瓦尔主教对他有着浓厚的兴趣,恐怕政变案的余波仍未结束,他们还在试图找机会攻击勒文家族。
“那......你知不知道,中午团长率兵上山是为了什么?”里奥尼德只是试探性的问一句,毕竟军官一直被关在这里,不知道也正常。
但军官却点头了,他说:“主教来问话的时候,用这个威胁过我。他说电报线路已经恢复了,陛下震怒,要求加急修复铁路,还要治我的罪。所以我猜,应该去抓那些倒霉的本地人来当苦力吧。”
“这山上,还有村子?”里奥尼德回忆起,他去药房寻找关于萨哈良的蛛丝马迹时,原本是猜测他可能呆在反抗军的营地里。
“凌晨五六点那会儿,战斗刚结束的时候......我们不是放飞了两个侦查气球吗?那上面的侦察兵报告,他们看见山里藏着一个隐蔽的村落,很小,大概只能住不到一百来个人吧。”
没等军官说完,里奥尼德立刻起身,冲了出去。
他厚重马靴的鞋跟,在空荡的市政府大楼里传来回响,步伐急促而慌乱,好像急着去寻回遗失许久的珍宝。
阿廖沙跟在他旁边,说:“中......中校,您不会是想到山上去找——”
里奥尼德捂住了阿廖沙的嘴,他旁边就是团长的临时办公室。那里的房门虚掩着,多半阿列克谢助祭还在里面。
他对阿廖沙副官说,声音提高了几分:“找什么?找老虎把我吃了?我要赶紧回去补觉,你也去吃饭吧。”
说完,他把手放了下来,阿廖沙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说:“那......中校,您好好休息,我去吃点东西。”
里奥尼德不想把这个忠心耿耿的年轻人,阿廖沙副官也一同卷进帝国无谓的政治斗争里。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劝阿廖沙不要和他一同上山。
回到房间里,他换上一身不那么招摇的衣服,带上一把小刀,在白山城里还未恢复秩序的阴暗小巷里穿梭,躲避着街上巡逻的哨兵。因为不敢骑马,所以等他快速跑到山脚下时,团长率领的军队早就淹没在林海之中了。
他的脑海中满是萨哈良带着他,在黑水城庄园后山上追猎野兔,那轻盈敏捷的身影。和初春刚刚化冻的积雪中,那比积雪更洁白的脚踝上,摇晃着的小小神像挂坠。
里奥尼德还是做了防备,他用匕首在来时的树上刻下明显的标记,防止迷路。
但山区里的太阳远比他料想得早落下,当残阳如同鲜血般渗进群山的褶皱里,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下去,也蒙蔽了他的双眼。
那些黑漆漆的古树如同鬼魅一样,跟在他的身边。
里奥尼德停下脚步,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来压制自己沉重的喘息。他靠在一棵粗糙的大树上,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他环顾四周,每一棵树都似曾相识,每一处山坡和岩石都仿佛在刚才的某个转角见过。浓密的针叶林和交错的不知名灌木吞噬了来时的路,也遮蔽了前行的路。
他还是迷失在老林子里了。
里奥尼德感觉到了莫大的挫败感,他还想继续向前走,但手里的指南针也无法指引他跟上团长率领的部队。他甚至听不见一丝行军的声音,只能听见附近深山里隐约传来狼群的嚎叫声。
“萨哈良!你在这里吗!”
里奥尼德大声呼喊着,但附近高高的崖壁立刻将声音归还给他,无数呼唤萨哈良的声音在山沟里回荡,像是嘲笑着他的执迷不悟。
黄昏时刻,村子里的民居冒起了炊烟,勾动着过往行人的食欲。那是用柴火蒸煮高粱米饭的独特香气,里面还加进去了土豆和南瓜切成的块,还有豆角。
当王式君清醒之后,人们都聚集在她的小屋里。
“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王式君拿着汤碗,那里面是三兄弟专门现宰的鸡,炖了一下午。
自从看到过她的梦境,萨哈良再看着她拿着汤匙喝汤的动作,果然不像是绿林好汉出身。
“嘿嘿,看您能吃得下饭了,我们哥儿仨高兴。”李富贵笑着和大当家说。
叶甫根尼医生之前重新帮她检查了伤口,恢复势头良好,从东瀛商会那拿来的酒精和碘酒也能用上了。但是怕她生气,医生只好偷偷把商标都撕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