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266)+番外
阿廖沙看出了中校的想法,他想了个主意,想让他开心开心:“您要是不喝酒,就去找军医打针,打那个......打那个什么玩意来着?哦对,破伤风血清,怎么样?反正打完那玩意不能喝酒,我也不懂,医生老说这也不能喝那也不能喝。”
里奥尼德还记得在黑水城的时候,让他卖掉庄园管家那辆破马车,然后去买酒。
他说:“那我要是不打针呢?”
阿廖沙拉着他的胳膊,笑着说:“不打针......不打针那不正好喝酒嘛!”
白天的时候,工兵一直在紧急抢修铁路,尽管距离铁路桥修好还要许久,至少是让后续的部队有了停靠的地方。
此时营地里多了许多人,但因为这个烤肉的局,是里奥尼德的精锐营组起的,所以那里大多是精锐营军官在军校的同期。
几堆篝火跳动着,燃烧着从火车站废墟里拆出来的木料和门板。肉被穿在随意削出的树枝上,插在火堆旁烤着,被烤得滋滋冒油,撩拨着人们的食欲,这几乎是战场上能想象到的最奢侈的享受了。
一个军官站在酒箱旁,把酒瓶扔给人们,在他们手中传递。没有酒杯,他们对着瓶口直接灌下那灼热的液体。酒精让他们不在紧张,让麻木的脸庞重新泛起血色,也让话语渐渐多了起来。
“妈的,那个矮个子......像猴子一样蹦过来,刺刀差点捅穿我的脖子......”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对着身旁的同伴比划着脖颈上的口子,“还好不知道哪个好兄弟从旁边给了他一枪托,脑壳都瘪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得——”
“非得怎么样?”
里奥尼德换回了军服,走到他们身边,对那个士兵问道。
见营长来了,那个老兵赶紧站起身敬礼,不过接着酒劲,他胆子大了不少:“嘿嘿营长,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得亲他一口!”
“怎么亲?”旁边的新兵听不懂,疑惑地问他。
一旁的士兵都哄笑起来。
里奥尼德跟着阿廖沙,随便找了个弹药箱坐下。立刻就有军官递过来一个装着烤肉的铁皮盒子和半瓶伏特加。他没有拒绝,拿起那块焦黑的肉咬了一口,又接过酒瓶猛灌下去。
“不愧是带着精锐营最先面对东瀛人的指挥官,您酒量真好。”眼前站着一个连长,正拿着酒瓶想和里奥尼德碰杯。
那半瓶酒灌下去,里奥尼德也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但他毕竟是能把自己关在屋里喝到昏天黑地的人。
他伸出手,和那个军官碰杯,说:“你是哪个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个军官和阿廖沙年龄相仿,长相英俊,却留着旧式军官常见的那种胡子,两边向上翘着,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喝了一口酒,说:“我是近卫军预备部队的连长,您叫我帕维尔就好。等过两天,您的营要补充建制的时候,就会认识我了。”
看着他的做派,虽然有点像是模仿老贵族,但也谈吐不凡。
里奥尼德问他:“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为什么会在预备部队服役?”
那位名叫帕维尔的连长叹着气,说:“不瞒您说,我就是个小贵族,自然没法在精锐部队服役。”
他一边叹气,一边掏出里兜的照片,看起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可是不到前线部队,我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我如何才能迎娶我的安娜呢?”
帕维尔那滑稽的老式胡子,和他说话时文绉绉的语气,好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大文豪。
里奥尼德凑了过去,看见他手里照片上,是个五官小巧精致的女孩,他说:“安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戈尔恰科娃?外交大臣的小女儿?”
“您也认识她?”帕维尔好像很震惊,他喝多了,拉着里奥尼德的手说:“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我相信,正是因为她的爱,我才能继续活在这世上!就像......就像......早秋在阳光下扬起的尘埃,像雪花一样在光影里闪烁......”
里奥尼德看了眼旁边阿廖沙,他只顾着大口吃烤肉。
无论是政治斗争,还是战场,里奥尼德开始意识到拥有一支自己熟悉的部队,有多么重要。他对帕维尔说:“等精锐营补充兵力的时候,我去跟团长说,让他把你调到我这来,怎么样?”
帕维尔几乎快要哭了,他紧紧握住里奥尼德的手,大声说:“真的吗?要是我们最后......最后真的能结婚,我一定要请您做见证人!”
“呃......那倒不至于......”里奥尼德也叹气了,他看了眼还在旁边胡吃海喝的阿廖沙,这下营里又多了一个憨货。
也没准只是酒后才这样,里奥尼德在心里想着,其实他已经忘记自己也曾经这样了。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他听见旁边那些新兵在偷偷交谈着。
“咱们连......还剩多少人?”一个新兵低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他:“别数了。”
那是位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少尉,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说:“能坐在这里喝酒吃肉,就是上帝......开恩了。你要庆幸自己没在东海口港,那里的守军已经被围一个月了,听说舰队还没突围出来。
里奥尼德意识到,自己有必要说两句,让大家重新拾起信心了。
“大家!”里奥尼德的声音不高,但人们还是安静下来听着他说话,“我们守住了火车站,没给近卫军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