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274)+番外
他又向前飘着,紧紧盯着萨哈良的眼睛,说:“作为人类, 你会喜欢这种感觉吗?”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或是对口述史的了解,萨哈良知道,鹿神与其他神明不同,他更能理解人类的细微情感。
萨哈良摇摇头,他说:“早在您抛出辰星,让阿娜吉祖母生前所践行的道路选中我时,我就发现了。乌娜吉奶奶自从年轻时被推选为大萨满,她接下来的余生都没有踏出部族的领地。所以我才看出,她为不能与您同行而感到遗憾。”
鹿神微笑着,透过重叠的树枝,望着天上的乌云,说:“你很聪明,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不要为那些外物而感到骄傲,他们可能会愿意尊奉你为大萨满,但也会把你牢牢锁在那个位置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去找回那些失踪的图腾柱,让信仰重回你的同胞身边。”
“您的意思是?”萨哈良还没有太明白神明有些隐晦的暗示。
鹿神耐心地解释道:“神明妈妈最终选择重回天上,继续沉睡,不再干涉人世间的事务,是因为你们已经拥有自行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指着前面的人说:“在我以你之手,展现神力时,只有王式君一人,她没有表现出崇敬或是畏惧,而是跃跃欲试。她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创造。我不想让神明的力量掺杂在她独属于人类的尊严里,这是一条终将由她自己走完的道路。所以,等祭山仪式之后,我们必须单独行动,走在他们的前面,给他们引路。”
萨哈良明白了鹿神的话,他催动身下的马匹,回到了队伍里。
此时,乌林妲正在问他们名字。
“我叫吉兰,”打头的男人又指着旁边那位不爱说话的年轻人,“他叫塔尔巴。”
乌林妲点了点头,她问起狗獾部族里其他人的下落:“吉兰,那你们的大萨满还在不在?其他的人都去哪儿了?”
那个名叫吉兰,年龄稍大的男人已经冷静下来了,他说:“大萨满和大多数人都去抓到南边了,我记不清罗刹鬼管那个地方叫什么了,好像叫达......达什么来着......”
“达利尼城,我们在海滨城也查到了你们曾在那边的海港干活。”萨哈良及时替他回答了。
“对,达利尼城,那边非常远。我们剩下的人是在这附近的......他们管那个东西叫铁道,负责修那个东西,后来又有一些人袭击了罗刹鬼,我们才得以脱身。”说着,他指了指前方:“其余的人都在那边了,今天是我们两个负责出来巡逻。”
关于罗刹人的恶行,在场的人们早已深有体会。尤其是他们在叙述起这些经历时,总要有意无意地看向叶甫根尼医生,这让他感到不适,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们。
王式君注意到了医生的反应,她小声对乌林妲说:“乌林妲,能不能和他们说说,叶甫根尼医生是个好人,他早就背叛了他的国家。”
但王式君的话仍然让叶甫根尼心情复杂,他不认为自己是背叛,他只是被逼上绝路。
乌林妲接着和他们说道:“你们不要把这位医生和其他那些罗刹鬼混为一谈,他早早就背叛了。眼下,他是我们的医生,我们的领袖则是这位女人,她叫王式君。”
说完,她又指着萨哈良说:“这位则是我们的萨满,他叫萨哈良,是受到鹿神青睐的少年。”
那两个人听过她的话,只是微微点头,但表情中仍然有许多戒备。
在狗獾部族那两个人的引领下,队伍穿过一片更为隐蔽的树林,前去侦查的人也逐渐缩紧阵型。雨渐渐停了,但林间的湿气反而更重,凝成白茫茫的雾气,挡住视野,让前方的景物都变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开始有些微的烟火气味,就在前面不远处。
吉兰吹响了口哨,然后回头小声对乌林妲说:“我和他们打个招呼,防止他们太过紧张。”
剩余的人躲藏在灌木丛后的山洞里,他们不过十余人,或坐或卧,蜷缩在冰冷的岩石旁。他们大多衣衫破烂,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泞。有的人手里握着枪,但也只有两三把。更多的人手里攥着的是临时削尖的木矛,或是拿植物的纤维搓出来的绳子做弓弦。
他们的眼神,在队伍靠近他们时,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充满了惊恐、戒备,以及一种麻木的死寂。
“大家不要紧张,是熊神和鹿神部族的人,还有田人打罗刹鬼的队伍。”看见他们警惕的样子,吉兰连忙上去解释。
如果说只有乌林妲和萨哈良这种部族民,也许他们还不会太过紧张。但当叶甫根尼医生出现时,明显能看见狗獾的人在往洞穴里缩着。
“乌林妲,你能跟他们说,让我帮他们处理伤口吗?”叶甫根尼为他们的反应感到愧疚,只好摘下急诊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乌林妲的表情放松了许多,她对吉兰说:“我们这位罗刹人医生,想帮你们的伤员处理伤口,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证明自己?”
吉兰尴尬地笑着,但他还是将这个要求转告给了族人。
尽管他们极为不情愿,可叶甫根尼医生处理外伤时,那精湛的医术还是让他们冷静下来,选择暂时相信他。
萨哈良打量着躲在山洞里的人们,他们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但是没有孩子。像那么繁重的奴役,恐怕弱小的老人和儿童难以活下来。想到这里时,他就感觉到一阵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