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293)+番外
小女孩也没有闲着,她怯生生地站在这位假父亲身边,那双看似天真无助的眼睛,却已经记录下了哨兵的人数和武器型号。
很快,士兵拿着一瓶糖浆回来了:“拿着吧,帮我们给嫂子带个好。”
费奥多尔接过来,连忙鞠躬道谢,又紧紧把瓶子攥在手里,仿佛握着救命稻草。他寒暄了几句,打听了一下最近的天气和山路情况。这些问题合情合理,却巧妙地套出了一些关于运输队行程的零碎信息。
“谢谢,太谢谢了!愿上帝保佑你们!”费奥多尔拉着小女孩,再三道谢后,才转身走回小路上。
直到彻底远离那些士兵,进入安全的密林深处,两人才停下脚步。
“您好厉害!”那个小女孩崇敬地看着费奥多尔。
看着她的眼睛,费奥多尔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幼稚的那个人。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说:“我没想到,你能立刻明白我的意图。”
这时候,那些前去执行任务的小组也回来了。
他们快速列队整齐,挨个向费奥多尔汇报任务执行情况。甲组呈上了刚刚绘制的地图,尽管分析信息不是费奥多尔负责的部分,但从那些精准又清晰的标识,也能看出他们经受过专业的制图训练。
乙组不仅查清了部队番号,还搞清了这支运输队在为近卫军服务,将他们的辎重补给运往前线。
而靠近敌人的丙组,甚至听见了他们其中有普鲁士顾问,在为敌人提供帮助。
当然,最重要的信息,来自他与小女孩单独行动的小组。
“很好!这里尚有危险,我们先返回营地,再给大家奖励!”费奥多尔拍了拍小女孩有些单薄的肩膀,示意大家列队撤退。
骤起的山风吹动树梢,他们的身影,在山林间隐去。那些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掩盖了这次秘密行动的痕迹。
回去的路上,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他们有时候好奇地打量着附近的景色,又像是怀念,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费奥多尔看着旁边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说:“我有个问题,在清水少将给你起雪见这个名字之前,你本来叫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让那个小女孩有些犹豫。她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出口:“我......我叫依娜,我生在寒冬的雪夜,所以校长才......”
“依娜.......很好听的名字啊!”费奥多尔没想到会是这么动听的两个音节。
女孩听见费奥多尔在夸她,终于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的笑容。
随着轻快的步伐,那枚青玉貔貅在费奥多尔的脖颈间晃动。他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寻根的执着,他始终告诉自己,自己来自母亲那边,而不是那位暴虐的伯爵。
费奥多尔停下脚步,蹲了下去,看着小女孩的眼睛,对她说:“和我一块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可以暂时忘记雪见那个名字。你的来路在你的真名里,假名只是工具,就像我刚才起的那个安德烈·彼得罗夫一样。怎么样,依娜?”
依娜点了点头,笑着,又朝费奥多尔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过去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承认了她本来的名字。
费奥多尔在心里想着,可能......也许曾经也有爱护她的亲人,温柔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吧。他望向远方,努力将这些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
“梶谷中尉!您要把她淹死了!”
从短暂的回忆里抽离出来,费奥多尔跪在地上,哀求着中尉教官放过依娜。现在他明白了,是她的同胞,或者说同僚,向教官举报了她。
梶谷中尉一把拉起已经在溪水中奄奄一息的依娜,逼迫她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费奥多尔君,你今天的指挥非常出色。不过,无论是陛下,还是清水阁下,都希望我们时刻牢记,皇国才是赋予这些孩子新生的唯一途径。任何对过去的留恋,都是有害的,必须被纠正。”中尉站在依娜身后,他看着费奥多尔的眼神甚至有几丝嘲弄。
费奥多尔的心沉了下去,他试图从教官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忠诚。
他以为,他们只是在学习如何成为间谍,从来没想到还有惩戒。或是以为,惩戒的权限在清水光显手中,可现在甚至没有再见到清水本人。再或者,他以为清水光显,那位玛法,会对自己的同族温柔一些。
梶谷中尉伸出手,示意孩子们全都围过来。
在全体学员面前,他没有打骂,没有吼叫,只是冷冰冰地对费奥多尔说:“费奥多尔君,虽然您能力很强,但您实在太软弱了。”
他指着甚至不敢抽泣,只是颤抖着的依娜说:“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打她,仅仅是按在水里吗?”
费奥多尔摇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这位东瀛的中尉教官,冷笑着告诉他:“假如说,你家有一个挂钟,你会在它报时不准的时候砸了它吗?不,我只会先试试给发条上油。”
“念!”
梶谷中尉突然大声命令,吓得费奥多尔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是雪见!我是皇国的子民!我抛弃了野蛮的过去!我为陛下服务!”
就像早就经受过这种惩罚一样,依娜一遍遍地,大声地重复这句话。
她每喊一遍,眼神就空洞一分。直到最后,那声音变得机械而麻木,仿佛在将依娜那个名字剥离自己的灵魂。其他的孩子在沉默地看着,这是最有效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