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388)+番外
这倒是意料之外,里奥尼德见帕维尔平时热衷于聊些花边新闻,又喜欢打牌,还以为他也爱看些官能小说。结果听到的,竟然是如此平常,甚至带着些微妙情感和平静的答案。
正当他带着帕维尔连长走进驻地的大门时,阿廖沙副官抱着文件,快步走了过来。
“大校,”阿廖沙递过来一张电报,“伊瓦尔主教请您去一趟,他说团部接到上级命令,叫来了一些战地记者,最近要拍摄前线的作战情况。”
里奥尼德皱起眉头,说:“主教怎么还没走?”
阿廖沙想了想,说道:“我估计他走不了了,最近助祭也老被他派出去,到其他驻地做弥撒,他可能想盯着您,您得小心点。”
听到这话,帕维尔好像想起了什么:“大校,您知道新任远东总督,是陛下的弟弟吗?”
里奥尼德当然知道,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么对政治懵懂了。
他回头说道:“你的意思是,主教是得到了总督的授意?可我先前听说,伊瓦尔主教从镜镇的神父升任远东教区主教,靠的是主战派的支持?据我所知,陛下严禁皇室成员参与朋党结社。”
帕维尔摇了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家只是个小贵族,见都没见过这些名字的主人们。”
里奥尼德冷笑着说:“我没比你好哪儿去,我那位元帅父亲,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我了,就好像我已经死在远东一样。”
阿廖沙连忙安慰他说道:“大校,我觉得现在吧......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消息了,而且您不是升军衔了吗?说不定不久后就要出任团长了。而且您的哥哥也跟随舰队过来了,很快就到了。”
里奥尼德知道这条海路有多远,何况刚刚经历过与英圭黎国的外交争端,等到地方都要半年后了。不过他也没有反驳,接下文件之后,径直去找伊瓦尔主教了。
能看得出来,阿列克谢助祭这两天不在,让伊瓦尔主教寝食难安。
主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而里奥尼德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里还站着个人。
“大校,看来与东瀛人的鏖战没有消磨掉你的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伊瓦尔主教说话还是那样令人烦躁,他搬来椅子,示意里奥尼德坐下。
里奥尼德递给他电报,说:“我已经收到消息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宣传计划?”
伊瓦尔从桌子上拿起一副单片眼镜,仔细看着文件说道:“我先前和科尔尼洛夫团长沟通过了,我们希望先从侯城一带驻扎的守军开始,最后是你的精锐营。”
里奥尼德面无表情,他说:“达利尼要塞的驻军仍在被围困之中,我不确定何时得到上级命令,随时可能会南下突围。”
不知道为什么,里奥尼德反而很希望战地记者能拍一拍这里的情况。一方面是,他隐隐清楚这场荒唐战争的非正义性。另一方面是,先前熊神部族惨遭屠戮的新闻传遍世界各地,他作为学者的身份已经被彻底毁灭了,但至少,这次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军纪严明的正直军官。
伊瓦尔摆了摆手,随后一直摩挲着手上那枚人牙戒指,笑着说道:“别急嘛,您放心好了,我保证参谋总部派来的记者,能好好采访您的见闻。”
正当里奥尼德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想问问伊瓦尔手上的戒指。
他转头问道:“你这颗牙齿,到底出自哪位圣人?”
伊瓦尔被问得一惊,他说话都有些结巴:“呃......您知道的......当然是那位圣斯托马了。您明白的,在镜镇时我就和您说过,我们曾经也为异教的神明所擭。在我们向鞑靼人俯首称臣的年代,这位圣人不向敌人供出信徒们的名字,最终被拔去舌头,敲碎了牙齿。”
他举起手,亮出那颗人牙,说:“这颗唯独敲不碎的牙齿,正如他死前最后那句‘我的舌头已被夺去,但我的骨骼仍将言说。’”
里奥尼德对这些宗教故事抱有怀疑的态度,他反问道:“我怎么听说,在小偷和强盗之间,流传着另外一则故事。你知道的,鞑靼人手段狠毒。他供出了其他人,仍被判罚拔舌敲齿,却有颗槽牙怎么也弄不掉,被他日日夜夜用悔恨的祈祷浸润。
他指着伊瓦尔的戒指,说:“这颗牙齿成为了懦弱者的护符,它不赐予勇气,而是吸收佩戴者的恐惧。它最受间谍和双重身份者珍视,因为它能让人作恶而理所应当。”
伊瓦尔不以为然,他笑着说道:“大校,不管怎么说,这么一颗拔不掉的牙齿足以证明神迹了。上帝会原谅圣人的所作所为,也会原谅我们的。”
里奥尼德和伊瓦尔点头示意,随后离开了房间。
他还记得叶甫根尼医生在镜镇教堂前说的话,当时医生说伊瓦尔的这枚人牙,看起来不像男人的牙齿,倒像是出自一位嗜甜的妇人。
随便了,里奥尼德想着,这牙就算是出自海怪克拉肯的,也跟他没关系。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随意脱去了军服,又将军靴踢到一边。在桌子上,伊琳娜寄来的那些信仍然紧紧锁在小箱子里,未曾打开过。他也从来没有如此想念过这位,自己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妹妹。
想到这,他没有打开箱子,而是身上打开了桌上的一瓶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