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414)+番外
里奥尼德想不出反驳团长的话,他也知道,大多数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士兵,都死在了惩戒营里。
由于前线的人事调动,里奥尼德他们三个人没有太多时间与阿列克谢助祭道别,他的手被铐着,直接送上了囚车。
“等等!”
里奥尼德喊住了车夫和士兵,那辆大篷车上只有阿列克谢一个人。
他命令护卫的士兵,说道:“把助祭手上的铐打开!”
卫兵有些为难,他说:“大校......可是没有团长的命令,我们不能这么做......”
里奥尼德从衣兜里掏出一袋银币和几张钞票,塞到他们手里,说:“委任状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我是团长。这些钱,路上好好对待助祭,让他吃好点,住好点。”
“是!”
卫兵们立刻向里奥尼德敬礼,他跑去打开了阿列克谢的手铐。
从法庭开始到结束,阿列克谢助祭始终都没有说过话。他原本整洁的浅亚麻色头发散乱在脸上,嘴上也没了血色,手臂上还能看见先前被伊瓦尔抽打过的痕迹。
阿廖沙试着先安慰阿列克谢,说:“助祭......不管怎么说,能活着总归是好的。等战争结束后,我们三个就去看你。我听从勘察加调来的士兵说,那里盛产鲑鱼,味道非常鲜美!”
而帕维尔则是塞给阿列克谢一本书,他说道:“这是我先前看的小说,路上无聊了可以看看,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阿列克谢轻微地点头,将那本书藏在了身下。
里奥尼德感觉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阿列克谢说话,尤其是听过他的故事之后。里奥尼德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助祭......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现在时间不多了,我没法为你做些什么。”
阿列克谢摇摇头,因为太久没说话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您不用为我做什么,那是我自己想要做,才做的。”
“大校,”士兵跑了过来,小声说,“时间不多了,我们把他送到东方城的车站,还得回来......”
里奥尼德又从兜里掏出来许多钱,塞到助祭的手里:“这些钱你也拿着,那边天气冷,多买些衣服。”
阿列克谢没有拒绝那些钱,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花,说:“大校,您能叫叫我的名字吗?”
里奥尼德尴尬地摸着后脖颈,只是叫名字嘛......可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阿列克谢发现里奥尼德没有反应,头又低了下去。他微微颤抖着,泪水落到马车上的稻草里,没了踪迹。他轻轻敲了敲木板,小声地说:“士兵,我们走吧。”
这时候,阿廖沙在旁边用力拽了拽里奥尼德的衣角。
好吧,里奥尼德只好伸出手,握了握助祭冰凉的手,和他说道:
“朋友,我不想叫那个恶人为你起的名字,我不想让它玷污你原本纯净的心......也许,之后你可以为自己起一个新的,更适合你的名字。”
第126章 祖母的话
“我最近猎到了些狐狸, 可以拿来和你的鲑鱼交换吗?”
眼前的阿娜吉祖母比萨哈良记忆中要年轻不少,她正站在河边,扶着渔夫的桦皮船, 望着船上还在活蹦乱跳的鲑鱼。
渔夫连忙挑了几条大的, 递到祖母手里,说道:“您太客气了,我怎么能收您的皮子?要不是之前您帮我母亲看病,恐怕......您拿着这几条, 都是带籽的大鱼,吃不完还能晒干。”
阿娜吉笑着把狐狸皮放到渔夫的船头,说:“你的母亲年轻时就经常和我一起打猎, 我和她是好朋友,我当然要帮她了!这个皮子你拿好,现在天冷了,她年纪大容易咳嗽, 做个围脖给她吧。”
此时, 萨哈良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祖母用干草捆好那几条鱼。
只是听到阿娜吉祖母那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萨哈良就知道自己身处梦中。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祖母了, 本应该再也见不到她。
他伸出手, 想擦去眼角无声流下的泪水, 却因为在梦里,怎么也抬不起来胳膊。少年哭得不能自已, 他想像从前那样, 抱住阿娜吉祖母。
萨哈良在旁边委屈地说道:“我小的时候,您总是说,等我长大之后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是, 为什么长大是那个样子?我看见了许多人白白死去,他们死得没有一点尊严,虎神还告诉我,根本没有雪原。真的是这样吗?长大真的是这样吗?您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吗?”
阿娜吉自然是听不见他的话,她提着鲑鱼,朝着萨哈良笑了出来。
少年转过头,才发现阿娜吉是在看着乌娜吉奶奶的占卜小屋,那里正慢慢升起炊烟。
萨哈良紧紧跟在阿娜吉祖母的身后,就像小时候做了错事一样,一直低着头,走着碎步,看着她的皮裙裙摆。
“乌娜吉!”阿娜吉开心地推开房门,脸上露出少女般的笑容,“看看我带来什么了?带籽的鲑鱼!我知道,你最喜欢吃鲑鱼子了!”
乌娜吉连忙示意阿娜吉不要出声,她指了指房间里吊着的摇篮,说道:“小东西刚刚睡着,可能是受凉了,这两天总是咳嗽。”
说完,她又埋怨地看向阿娜吉:“你最近去哪儿了?把这小东西丢给我就跑了,也不说一声。”
阿娜吉从腰间接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子,挂到了墙上。
她快步走过去和乌娜吉拥抱,随后凑到她的耳边,说:“我最近去打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