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467)+番外
为了掩人耳目, 也好消磨时间,叶甫根尼医生给了他一本医学教科书,他又特意穿上了先前里奥尼德给他的罗刹人衣服。好在店老板忙着收拾东西,也没人注意他, 没人过来问东问西。
萨哈良手里攥着一枚银币, 用一个锥子试着在上面钻孔,眼睛则是一直瞥着博物馆的大门。
鹿神看着他的动作,说道:“你不把这枚银币花了吗?”
萨哈良拿起银币看了看, 说:“不花, 这可是我第一次从饺子里吃出来的, 还被我咬出一个坑。”
说到这个,鹿神笑了出来:“你那狼吞虎咽的样子, 要不是硌着牙了, 怕不是都一块吞到肚子里了。”
萨哈良把钻好孔的银币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穿过一个皮绳,挂到脖子上。
他说道:“那个叫......清水......清水什么来着?哦对, 清水光显,为什么我们一直看不见他到博物馆去?”
鹿神望着远处的博物馆,说:“说不定他很忙吧,毕竟还要忙着把部族的工艺品卖到世界各地。”
萨哈良咬了咬牙,又问道:“您那天见到熊神和狗獾神了吗?他们还好吗?”
鹿神摇摇头,说:“我只能感觉到他们还在,但是没人回应我。”
萨哈良惊讶地看着他,说:“那您不是说......您不是说他们借给您神力了吗?”
鹿神笑着回应道:“不用他们给,我也能感受到图腾柱上的信仰之力。和你说那些话,只是让你不要失去信心而已。”
萨哈良点点头,他并不会因此就丧失信心,反而在那间博物馆里的荒唐,让他心中解救图腾柱的欲望愈发强烈。他摊开医生给他的那本教科书,那上面在讲解严重冻疮的处理办法。叶甫根尼让他看完之后,用自己的话解释里面的内容。最近天气很冷,也许这些办法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看过插图之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又让他头晕眼花。他想到伊琳娜姐姐在写小说,不知道会写什么样的故事?之后有机会,他也想看看里奥尼德的论文,看看上面到底都写了什么东西。
“砰!”
“什么声音?”
萨哈良紧张地伏低了身子,从咖啡馆的玻璃橱窗向外望。
咖啡馆的老板也听见了那声枪响,他凑到萨哈良身边,一同朝外面看。此时,街上突然骚乱起来,许多马匹受惊,导致马车骤然提速,把路边的摊位都撞翻了。在博物馆方向,那些把守东瀛人控制区街道入口的士兵,已经进入作战准备状态。他们一手握住枪托,一手把住枪身,随时准备反击。
店老板小声对萨哈良说道:“客人,您的咖啡还要续杯吗?不介意的话,我先把店门锁一会儿。”
萨哈良将自己的咖啡杯推过去,说:“可以帮我多加点糖吗?”
数小时前的凌晨,在近卫军驻扎的营地里,许多名军官正焦急地躲在住处里,盯着被人们团团围住的昏黄油灯,默不作声。
在除夕夜那天晚上,团长的死讯很快经由副官传到团部各处。
没有人相信那个长相英俊,说话和蔼,善待士兵,宁可自己挨饿也要分给大家口粮,又作战勇猛的团长会饮弹自尽。但摆在眼前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遗体,又让人们不得不相信。
按照贵族军官们的惯例,遗体要运回国内妥善安葬。军官们也根据正教传统,请来神职人员为他祈福、守灵。
可牧师们一听说团长的死因是自尽,转身就走。
按他们的意思,没有神职人员会为一个自尽的人主持葬礼。假如他是农民的话,那恐怕他连墓碑都不会有,随便用席子裹起来,找个乱葬岗子也就埋了。
但阿廖沙不这么想。
他只想遵循里奥尼德的遗愿,可又抗拒遵循里奥尼德的遗愿。原因是,他在遗书中有些让阿廖沙无法接受的部分。
此时,几个军官想办法收买了门口负责监察的宪兵,将阿廖沙簇拥在中间。他手中捧着一个瓷罐子,身上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表情麻木,快步走回住处,推开了房门。
一名营长起身接过那个瓷罐子,将它放到桌子上,又扶住已经腿脚发软的阿廖沙,问道:“副官,怎么样?三连连长偷来的那些油,够用吗?”
阿廖沙点点头,说:“都烧完了。”
那营长叹了口气,说:“副官,其实按惯例运回国内安葬就行了,他父亲是陆军元帅,把死因改成阵亡还是容易的吧?总归能在教堂旁边有块墓地,为什么一定要铤而走险?”
阿廖沙的眼睛红肿,他抬起头,说:“大校他不想回国,而且我都听到了,那些狗屁神职人员还在诅咒他下地狱!”
营长看了眼众人,说道:“我也听见了......我也得和你再说一次代价,他们会在军事法庭上判你侮辱尸体罪,就算你和他们说这是大校的遗愿,也不会有人理你吧?这是重罪,至少五年苦役或是流放,这样也值得吗?”
阿廖沙苦笑着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帮我?而且,比起我们接下来的任务,镇压痛苦的人民,向着自己人开枪,这又算什么?”
旁边一名军官倒上一杯伏特加,递给阿廖沙说:“听营长跟你说我们的计划吧,我们不想让大校白死。”
营长看向岗哨里站着的那些宪兵,说:“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们,都是大校的同期生,都是同情革命者的人。他们有的对伊瓦尔主教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被神职人员诅咒大校的话彻底激怒了。也有的不想将枪口对准同胞,想效仿霜月党人的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