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神长歌(507)+番外
乌林妲快步走到清水光显的身前,想拔出他胸膛上那截断掉的鹿角, 至少给萨哈良留个念想。但那截鹿角刚刚离开清水光显的身体,就变成了粉末。
鲜血如同泉涌一般,立即从他身体里喷涌出来。
穆隆递给乌林妲自己的斧头, 说:“你说过,要把他活剐了。”
清水光显没有看向这两位看着自己长大的亲人,他那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依娜,从胸腔努力挤出几个字, 他说:“依娜......你和我最像......你一定能理解......部族人必须忘掉自己的名字......”
依娜没理他, 刚才因为躲避射击,吴逸的胳膊被铁架撞出了一个骇人的口子,她正忙着帮他包扎伤口。
“啪!”
乌林妲用力给了他一巴掌, 将他的头扇到一边。就算清水光显还没断气, 还在无声地求饶, 她依旧猛地不断挥动手斧,砍下了清水光显的脑袋。
李富贵和叶甫根尼医生抬着萨哈良, 看向王式君, 问道:“大当家,我们得赶紧走,萨哈良已经昏迷了。”
王式君看着像是被风吹拂过数千年的图腾柱, 它们随时都可能会倒塌,她在等萨满的意见。
乌林妲咬紧牙关,把清水光显的脑袋扔到图腾柱前面,供奉神明。在快速念过一段祷词之后,她恶狠狠地说道:“烧了!烧了!全烧了!什么也不给他们留下!”
人们连忙把礼堂里能引火的东西都搬到舞台上,或者把座椅劈开,堆到一起。随着火把被扔进去,那火苗以诡异的速度迅速升腾,将图腾柱吞噬。很快,冲天的火光如同火蛇一般,在礼堂里翻滚。炽热的高温和烟雾混杂在一起,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叶甫根尼背着陷入昏迷的萨哈良,其余人则是一边走,一边将博物馆里的陈列展品全都砸烂。
在离开博物馆之前,王式君叹了口气,说:“人算不如天算,费尽心思想到从下水道离开,最后却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走出博物馆的主楼,人们也不忘把后院的那条鲸鱼尸体砸了。
叶甫根尼背上那始终没有醒来的萨哈良,他眉头紧锁,脸上沾着血污,被火光映得通红。结果正如谶言歌中所唱的那样,“神鹿吐丹照海平”,那海,是敌人尸身下翻滚着的,腥风血海。“蛟龙衔着日头飞”,那蛟龙,是欺骗百姓的祥瑞,是一具腐烂恶臭的尸体。
正门已经没有卫兵了,他们都命丧礼堂之中。
城中此时随处响起枪声和炮火的声音,火光和着浓烟,映红了天空。人们驾着马车,快速从博物馆中驶离。
正月以来短暂的和平,随着马蹄的声响,就像从神话中离开一样结束。在残酷的现实世界,战争结束得荒唐,再度开始得也一样荒唐。
李富贵驾着马车钻进暗巷里,避开那些向罗刹人租借区移动的东瀛士兵。
直到此时,王式君才松开紧绷的表情,她将萨哈良抱在怀中,哭着说道:“好弟弟,你快醒醒!”
其他人将萨哈良紧紧围在中间,虽然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至少不能让这个为了破开大门,为了救大家出去才中弹的善良少年,不能让他在寒风里受了凉。
萨哈良脸上已经没了血色,鲜血还在从弹孔里汩汩地流着。
王式君看向叶甫根尼,喊道:“医生,你快想想辙!他半天没动静了!”
叶甫根尼也慌了,他哆哆嗦嗦地连忙取出刚才塞进去的布条,重新把新的布条裹成一团,压在伤口上。
他的声音颤抖,早就忘了汉语该怎么说了。他那一串罗刹语说得像连珠一样,对王式君喊道:“我们得赶紧找个安全地方给他处理伤口!要不去罗刹商会吧!求求他们,看看他们会不会帮我们!”
李富贵没说什么,他拉动缰绳,催促着马车往西侧海岸的罗刹商会赶去。
东瀛人的军队在街上筑起防御工事,与罗刹人紧急调来的守军巷战。他们的舰船已经在海面上一字排开,不断轰击着罗刹人的海军要塞,轰击着港口里的沉船。
在恍惚之间,依娜甚至觉得,过去那段时间就像时间停滞了一样,战争从来没有结束,现在只是时间再度恢复流动了,就像春季开化的山间溪流,重新洗刷着顽石。
他们经过原本居住的客栈时,看见了一伙躲在暗巷里,不敢出去的人。听见马车的响动,打头的人架起一个受伤的人,朝他们跑过来。
那是张有禄,他冲到马车旁边,狄安查急忙将车上的杂物都扔下去,给他让出位置。
等李富贵看清伤者的脸,他喊道:“李闯?这是我弟弟吗?你怎么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吴逸赶紧也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帮医生撕成布条。
李闯苦笑了一声,说:“没事......死不了......我还没到日子呢......”
说罢,他的头歪到一边,只剩下喘气的声音。
那位行伍出身,又闹过洋人的张有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他对王式君说道:“大当家,怪我,这都怪我。我听见博物馆那有枪声,就带着人想把你们救出来,结果撞见东瀛人了。李闯为了帮我们解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