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你不能这样！小伊莱他才这么大，又这么社恐。他才学会说话一年！他需要待在熟悉的环境，你看他多害怕！”

他的眼眶微红，声情并茂，并且用马戏团练就的柔韧身躯死死挡住布鲁斯的进攻路线。

——不枉我三年对他的情绪价值输出，收益在此刻爆发式兑现！迪克·格雷森，好样的！

总之最后，我成功的、暂时的留在了庄园里，我预估当我在适龄上小学时，这样的对峙将再次发生。

我早已对韦恩庄园这座哥特式建筑了如指掌，一楼油画后微尘的分布、沙发旁的假盆栽、壁炉、书房的立式钟摆以及二楼走廊尽头的盔甲下的隐藏门开关。

它们通向哪里，我暂且不明。

主动探索意味着我将付出不可预测的能耗，甚至有潜在心理压力飙升的可能性。

比如撞见父亲哥哥深夜穿着有耳朵的奇怪紧身衣、阿福消失在走廊尽头、迪克蹲在空调外机打电话之类的。

……能量消耗大概率会成倍增长。

于是我决定维持现状，假装自己根本不知道在韦恩庄园的地下藏着一个巨大冰冷的钢铁堡垒之类的东西。

当然，留在庄园并非毫无代价。领主布鲁斯兼我的父亲为我设定了两条必须遵守的规则。

1.我需要掌握所有标准幼儿园知识，涵盖语言、数学、手工、社交礼仪等。

问题不大，信息处理是我的强项。阅读与理解过程的能耗远低于应付幼儿园的物理社交，而我确信我享受独自一人的阅读过程。

2.我需要每日进行基础运动和锻炼。

这有助于我提升能量上限，属于长期节能战略的必要前期投入项目之一。

但在韦恩庄园我有三不做。

消耗体力之事，我不做。

任何超出《基础运动协议》规定时长的无意义跑跳、追逐、或参与迪克发起的“你追我逃躲猫猫”游戏，达咩！

强制空间位移之事，我不做。

未经我批准，试图将我带离堡垒、沙发、或任何已达成人形凹陷舒适区的地点。

包括但不限于，强行抱去花园晒太阳或拜访肯特爷爷和奶奶的农场，骑小羊之类的。

以上两者结合之事，我坚决不做。

例如在强迫我移动的过程中还要求我进行体力支出，比如骑自行车、划船之类的。

既要又要？想都别想！

46.

迪克脚步略比平日迅速、并发出了些许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他的呼吸频率略显粗重。

伊莱恩斯立刻意识到迪克身上发生了一些属于青少年时期的烦恼。

迪克将自己扔进伊莱恩斯身边前。

还不忘帮自己3岁的、安静的、几乎从不撒娇，甚至很少笑的，蝙蝠侠mini形态的弟弟把垂落的黑发头发扫到耳朵后。

紧接着，迪克又下意识地调整了伊莱恩斯身后一个枕头的角度和支撑力，确保弟弟处于最符合人体工学的放松姿态。

最后，他深陷于伊莱恩斯旁边的枕头里。

“小伊莱，你这样坐久了…腰会疼的。”迪克的声音沙哑，带着些许鼻音。

伊莱恩斯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气氛再次归于沉寂，但迪克身上跳动的悲伤、愤怒的情绪仍然影响着伊莱恩斯的阅读效率，令伊莱恩斯如坐针毡。

就在伊莱恩斯在心中即将穷举出两位数的关于如何询问、才能既不显得越界和冷漠，还能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减少到最少时间时。

迪克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了：“小伊莱…”

他侧过头，这张属于15岁青年、青涩俊美又迷茫的脸上充斥着痛苦，那双宝石蓝的眼眸里满是疼痛的碎片，注视着另一对冷冰冰的、平静的蓝色眼眸。

“如果…如果一个人，他花了很久很久，终于…终于找到了杀害他父母的真凶…”迪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哽住，让他吐露关于遇害父母的真相令他非常难受。

“…而那个真凶，属于一个庞大、邪恶、根深蒂固的黑暗组织。如果那个人选择复仇……”迪克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蕴含着漆黑的沉重。

“……他身边的人，他在乎的人，都可能被卷入，成为那个组织的目标。甚至…甚至可能让整座城市都陷入更大的混乱和危险……”

他艰难地挤出最后的问题：“……那个人，他应该继续复仇吗？还是放弃？”

伊莱恩斯终于舍得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了，他看向迪克。

此刻。

在巨大的情绪冲击下，迪克仍然本能地伸出手，摘掉了伊莱恩斯鼻梁上那副儿童防蓝光眼镜。

经典的道德电车难题变体。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抑或坚持个人正义，承担未知的连锁风险？

逻辑信息在伊莱恩斯脑中铺开。

然而——

核心问题在于迪克·格雷森，为什么要对一个三岁的孩子倾诉这一切？

答案昭然若揭。

这是迪克·格雷森自身的复仇命题。

但向一个尚在幼崽时期的弟弟剖开如此鲜血淋漓的伤口，其目的不可能是寻求解决方案或建议。

所以迪克心中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的对象。

一个能承载他无处安放的痛苦、愤怒以及迷茫，却不会用评判或怜悯的目光刺痛他，更不会将这秘密泄露出去的绝对安全的保险箱。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呢？

伊莱恩斯确信自己这三年的懒惰为自己包装出了迟钝和晚熟的设定，嗯，聪明的迟钝，懒惰的晚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