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2)
后视镜倒映出她脸庞,平原有一双杏眼,眼尾微挑,像猫。
下一秒夏潮就被这双漆黑的猫儿眼冰了一下。象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平原问:“有事?”
夏潮赶紧摇摇头,又听见她说:“车上有糖,你要是饿了就吃一颗。现在晚高峰,没办法下车给你买吃的。”
前面绿灯正好亮了,夏潮看着她打亮转向灯,将方向盘利落地往左打:“不饿的话就回我家吃。你妈和你说过吧?”
“我家没有空房给你睡,除了杂物房。”
关心的话以这一句收尾,简单利落,毫无情面。夏潮张大嘴,还是被梗了一下:“好。”
“谢谢姐姐。”
“不用喊我姐姐,”女人却说,“我只是受了你妈的嘱托,要人情两清。”
平原不喜欢她,夏潮已经看出来了。一见面,她就不耐烦地按喇叭,现在上了车,平原也根本不喊她的名字。
只会你来你去,还有喊‘你妈’。
是谁妈还不一定呢。夏潮咬着嘴唇地想。今天应该是她最努力收敛性子的一天了,换做是在南县,哪家小孩敢这麽怪腔怪调地喊夏玲,她早就捏起拳头把对面揍趴下了。
但这是在Q市。夏潮深呼吸,又把手松开了。
她怀里抱着自己的全部行装。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里头带了几套必要的换洗衣物、身份文件,还有一些路上的泡面干粮。
现在泡面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只圆滚滚的橘子还在她手里。
这是她家乡的特産,不起眼的深绿色外皮,剥开却是一整颗柔嫩多汁的心。
这是她家门口种的橘子树,临行前她特意摘了几个橘子放进包里,一路小心翼翼地带着,就为了让平原尝尝,然后告诉她一些家里的趣事。
比如这棵树,据说是平原出生的那年夏玲种的,又比如她小时候不懂事,拿剪刀在树身上刻字,然后被夏玲骂得嗷嗷哭。
现在树已经长这麽高啦。
夏潮低下头,她其实有很多话想和平原讲。
毕竟,夏玲去世之后她就是孤身一人了,对于忽然拥有一个姐姐这件事,她不是不期待的。
于是来Q市的这一路,夏潮紧张得去了好几趟厕所,连路上风景也无心观看,只在心里叽里咕噜打腹稿,恨不得抓只铅笔来写自我介绍。
结果只得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真讨厌。夏潮垂下眼睫,决定把自我介绍连同橘子一起咽进肚子,永不见天日。
车还在开,晚高峰的车流果然不容小觑,汽车金色的近光灯与红色的尾灯分成两列,背道而驰,又在某一个十字路口川流交织,将柔滑幽蓝的夜色梭织成孔雀闪光的尾翎。
经过收费站的时候开始堵车,她们停下来,听见四处都是焦躁不安的喇叭声。
车里倒是放着歌,虚拟唱片旋转,正好放到《BLUE》,一首近十年的老歌,唱着单恋的故事。平原没有回头,还是那样漠然的表情,丝毫没注意后座丁零当啷全是少女心碎的声音。
而夏潮将车窗摇下来,看见窗外的城市,已经被幽蓝的天色覆盖。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陌生的十字路口,一切倒映在眼中都辉煌又光怪陆离。发梢被晚风吹动,她闭上眼睛,成为一株水草,在夜的烟波中漂浮不定。
这就是她来到Q市的第一个夏夜,距离母亲的坟冢一千五百公里。夜晚干爽,她胸腔却有一朵积雨的云。故乡浓青层叠的丘陵和纵横交错的河道被飞驰的列车抛在身后,天空是孔雀蓝色,橘子握在手里,像一颗酸涩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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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啦,一个发生在夏天的碰撞事故,大概是个酸酸甜甜的小中篇,希望大家会喜欢。
之后每天中午11点更新,v前随榜,v后努力日更,麽麽!
第2章 野小孩
野小孩 平原讨厌夏天
平原讨厌夏天。
谁会喜欢夏天?那麽热又那麽拥挤,暑热的烦闷像吃完雪糕的黏腻,残留在指尖。连午饭时间到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身边闹闹嚷嚷,也全都是放暑假的小学生。
更何况成年人没有暑假。平原惨笑,毕业后每当想起夏天属于Q3,梅花就落满了南山。
所以,平原也不喜欢夏潮。
这周她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如果不是为了接夏潮,今天就是第四天。她在各种方案和下属汇报里泡得晕头转向,终于把工作处理完,一出门,又遇上了晚高峰。
偏偏还有不长眼的男司机企图半路插队,平原板着脸,一脚油门,硬生生把对面逼了回去。
车窗外飞来对方的叫骂,平原冷笑一声,默不作声地举起手,朝对面竖了个中指。
在对方反应过来的前一秒,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提速,风驰电掣,在绿灯结束前把破口大骂的对方抛在后面。
真是让人不愉快的夏天。她皱着眉头想。
更不愉快的是,让她如此大动干戈的罪魁祸首,似乎对她的烦闷一无所知。平原冷冷地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夏潮正站在身后,抻长了脖子盯她手上丁零当啷的钥匙,像只呆头呆脑的鹅。
呆鹅本人注意到她的目光,疑惑里歪了歪头,目光里写满了“看我是有什麽事儿?”
平原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她住的是个老式小区,十多年前的楼盘了,地段很好,等同半个机关单位的家属院,户型方正、环境清净,哪哪都好,就是没电梯,每天回家都要要爬7楼当有氧运动。
她本以为这已是最大缺点,没想到此刻让她不能回家的最大敌人,竟然是一道生锈的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