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原去(35)
平原对高考没有怨言,它既然给了许多人相对公平的机会,那麽自然也会相对公平地拿走一些东西。
她只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在高考结束九年之后,听一个小朋友有滋有味地和她吐槽作文题。
很稀奇的体验。
所以,她也就没有告诉夏潮,高考那年的作文她之所以写得很差,是因为题目是关于家风家庭的。
而她当年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更别提什麽家的概念。
朱辞镜不知道,是因为每年高考,不同的地区都有不同的套卷,而她俩不是一个地方。平原怕她尴尬到磕头谢罪,所以干脆三缄其口。
而她对着夏潮保持沉默,则是因为对方轻轻的一打岔,让她忽然意识到,好像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不知道生日也没什麽了不起的,她当时也没问夏玲。因为她早就是成年人了,大可以每年挑个自己喜欢的月份过生日。
当然,大部分时候她连生日都有点懒得过。自己的出生日期怎麽填,取决于她什麽时候需要各大商家的生日优惠。
更何况……她的高考作文只是相对写得比较差。
平原垂下眼睛,在打字框里轻轻地回:“你知道我那年高考作文多少分吗?”
对面果然很天真地问:“多少?”
她笑了,报了个绝对不低,甚至可以拿来当小范文的分数。
“虽然当时那个题目我不怎麽熟悉,”她打字,不自觉带着点坏心眼,“但是靠着提纲和语料库,还是写的不错的。”
“你说,这个作文你还要学吗?”
“……”夏潮似乎哑巴了,十秒钟的沉默之后,她一板一眼老老实实地回:“对不起,我错了。”
她的微信气泡都带着幽怨:“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
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知道啊,”平原回,波澜不惊,“大学时我经常当家教赚钱。”
……难怪业务这麽熟练。夏潮彻底心悦诚服,有气无力,想要给她鞠躬:“我之后一定好好学习,姐姐老师。”
扑哧。平原被逗笑了。
正在和新Crush打得火热的朱辞镜从手机里擡起头,惊悚地看了平原一眼。
她这位老朋友此刻对着手机微微地笑,笑意很淡,放在别人脸上大概属于敷衍的浅,但落在平原身上,就像遗世而独立的水仙花,静默地里突然开了一瓣。
诡异得很。
也不知道是谁……女的?男的?同事?同学?拱白菜的猪?还是杀猪盘?
她倒不是怕平原谈恋爱,主要是怕平原一开场就这样柔情似水地谈恋爱。毕竟她这位朋友多年来恋爱经验为零,感情动向堪比潘多拉的魔盒,彻底打开它之前,你永远不知道最底下藏了什麽。
朱辞镜真怕是妖魔鬼怪。
所以平原一擡头,就看见她惶恐的神色。
“……怎麽这副表情。”她困惑地皱眉。
朱辞镜凝重地看她:“平原同学,你刚刚是和谁聊天,笑这麽好看。”
“……”
平原已经不记得自己今晚是第几次对着朱辞镜无言,她深呼吸一口气:“是我妹。”
“你刚说我作文写的烂,她真信了,正和我讨价还价不背提纲呢。”她平静地说。
朱辞镜反而松了口气。
太好了,是妹妹啊。她欣慰地想,原来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拱白菜的猪,而是八九点的太阳,祖国的小花骨朵啊。
她向来是吃人嘴短的,夏潮多可爱一小姑娘,做饭好吃长得好看,性格还比她姐好多了,朱辞镜对她印象很好。
一连想了几个好字。她嘿嘿一笑,自己把自己带坏祖国花骨朵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当然她们也没机会再纠结这个,夏潮出来了,看见电影放完,顺手帮她们把客厅的灯也开了。
世界重新恢复光明。
然后她想了想,决定给平原和朱辞镜留点叙旧的空间,便主动回房间拿了睡衣,先去洗澡了。
洗完澡果然很清爽舒服,朱辞镜被她的神清气爽感染,也火速去冲了个澡,美滋滋地卸掉了妆。
等到平原也擦着头发出来,三个人一齐坐在沙发上,才意识到,难办的事情发生了。
那就是三个人,两张床,应该怎麽分房睡?
朱辞镜率先表明立场免惹麻烦:“首先,我不要和平原睡。”
这是她和平原约定俗成的习惯。因为平原实在……睡相太差了。
这麽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睡觉时会把被子全部卷走,你敢相信吗?
朱辞镜敢,因为她因为半夜抢不过被子,无助地冻感冒过。所以,这辈子她不会再自讨苦吃。
但她决定给平原保留一丝颜面,于是只说:“我睡客厅的沙发吧。”
她连连摇头道:“没关系,你睡杂物房吧,我睡沙发。”
朱辞镜也摇头:“不用不用不用!你睡房间吧,我睡沙发,我睡沙发。”
一番拉扯就此展开,闹闹嚷嚷,像家里飞进十只虎皮鹦鹉,平原默默地看她们进行当代的孔融让床活动,心想至于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家的床咬人。
她走过去给自己倒杯了柠檬水,正要施施然坐下,看俩人鞭炮宣天的推拉,却没想到空气骤然一静,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了她身上。
大事不妙。
朱辞镜的桃花眼波光流转:“平原。”
夏潮的狗狗眼满怀信任:“平原。”
然后,她俩异口同声,齐齐把烫手山芋扔了过来:“你来决定!”
这时候倒是想起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