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韫玉(56)
皇帝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意,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竟有此事?瑾王受惊了,此事朕定会严查给你一个交代。”
“有陛下这句话,臣便安心了。”谢瑾渊躬身行礼,语气依旧平淡。
御书房内,君臣二人相对而立,一个面带“关切”,一个姿态恭顺,然而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硝烟。
皇帝的愤怒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而谢瑾渊则好整以暇的欣赏着t他的无能狂怒。
第59章 惊吓
禀完事谢瑾渊便毫不停留的出了皇宫。
他回到府中时周身还带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凛冽寒意,脚步未停的径直朝着管家为温韫玉安排的客房走去。
客房内灯火温软,驱散了夜里的微凉,温韫玉并未歇息,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便见谢瑾渊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夜露与宫闱深处的压抑气息。
“怎么回来的这般早?”温韫玉语气依旧平和,但那双总是蕴着疏离浅笑的眼眸,在触及谢瑾渊身影时,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
谢瑾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反手合上门扉后朝他一步步走近。
宫中的虚与委蛇,皇帝的隐忍怒火,都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化为了某种更为直接和迫切的需求。
“想狠狠的亲你。”
言罢他直接伸手揽住温韫玉的腰肢,将人带入怀中后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安抚的意味。
温韫玉先是微微一怔但他并没有抗拒,甚至顺从地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带着掠夺意味的亲吻。
一抹极淡的、如同水墨晕染开的绯色,悄然爬上了他如玉的脸颊和那双总是清冷的眼尾,为他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更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溺。
这人从不这样,难不成在宫里受了气?
不过向来只有他气别人的份,谁能气到他?
就在此时,房门处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紧贴着的两人瞬间分开。
只见元宝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脚下是一个摔得粉碎的瓷盘和溅了一地的乌鸡汤。
他原是听了自家少主的吩咐去膳房里拿些吃食来,哪想到一回来就撞见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当头劈中,连魂儿都仿佛被震出了窍,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元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方才看到的、那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缠吻的身影,以及他家少主绯红着脸轻喘的样子。
谢瑾渊眉头微蹙,看向元宝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厉。
温韫玉也已迅速整理好情绪,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波澜。
他轻轻推开谢瑾渊些许,他有些担心这孩子被他们吓傻了。
“发什么呆呢?”
这一声轻唤如同解开了定身咒,元宝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王、王爷…少,少主…我…我…”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但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一个完整的话。
他看看面色不虞的谢瑾渊,又看看神色恢复平静的温韫玉,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几乎晕厥,随后猛地一个转身,如同见了鬼一般踉踉跄跄地跑了,连地上的狼藉都顾不上了。
谢瑾渊看着元宝逃也似的背影,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温韫玉轻轻叹了口气,“吓到他了。”
谢瑾渊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温韫玉脸上,指尖拂过他微红的眼尾,轻轻一笑,“迟早要知道。”
客房内再次安静下来,然而方才那旖旎又尴尬的一幕已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知情者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元宝那颗单纯的小心灵,今夜注定是无法平静了。
他这几天受到的惊吓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第60章 秋狩
谢瑾渊从兰州回京后歇了半月之久,而彼时恰恰进入了秋日。
秋意渐浓,皇城内外银杏鎏金,丹枫似火,可这份诗情画意之下,亦预示着到了天启王朝至关重要的盛事,秋狩。
这日,谢瑾渊正难得有闲情的陪着温韫玉在王府后山的池子里钓鱼,而宫中的传召也在这时便到了瑾王府。
旨意简洁,皇帝急召瑾王即刻入宫议事。
听完小太监的传话,谢瑾渊心下已有了计较。
秋狩在即,无非就是皇帝又想作妖了。
“本王换身衣裳。”谢瑾渊抖了抖袍子湿处的水。
“应该的。”小太监低眉顺眼的道。
随后谢瑾渊回了房里换上一身玄色亲王常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在衣料暗处隐隐流动,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沙场磨砺出的凛冽气息交融,令人不敢逼视。
……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繁华的街市,直入森严皇城。
在宫门外下了车,早有内侍躬身引路,一路穿过重重宫阙,直抵御书房。
这样的殊荣也就只有历代的瑾王拥有。
御书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凝重。
皇帝并未坐在龙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悬挂的巨幅秋猎山场舆图之前。
他身着明黄常服,看着身形还算挺拔,只是背微微弓了下去。
听到通传,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走进来的谢瑾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