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人看着自小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儿，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他温苏恒的女儿，纵是身处惶然，也能这般明事理、有担当。

他沉声道：“舒儿说得极是。此事绝不能凭猜测定论，我这就让人去查当年的稳婆和医馆伙计，另外再请太医院的李院正前来，他精通脉理，或许有辨明血缘的法子。”

温夫人攥着柳云舒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老爷说得对，总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看向柳清清，语气软了几分，“柳姑娘，委屈你暂且在府中住下，等查清真相，我们定给你一个交代。”

柳清清一脸复杂的看着柳云舒，心里暗暗赞叹，不愧是温府教出来的姑娘，这般境地还能顾及旁人。

她压下心头的茫然，屈膝福身：“多谢温夫人宽仁，小女听凭安排。”

高夫人见事情定了局，脸上堆起笑：“还是姐夫、姐姐想得周到，舒儿这孩子也懂事！这下可好了，总能弄明白真相。”

她嘴上说着，眼底却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急切。

温知渺看着柳云舒强撑镇定的模样，喉结微滚，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来了。

柳云舒看着一脸复杂的柳清清，心里也暗叹柳家父母将她教养的非常好。

她不由得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柳清清的手。

柳清清的手微凉，带着几分紧绷的僵硬，见柳云舒眼底并无敌意，才稍稍放松了些。

“柳姑娘，”柳云舒的声音温和，方才的颤抖已然平息，“不管结果如何，你能当我的朋友吗？”

柳清清猛地抬头，眼里的茫然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暖意。

她原以为温府上下会对她心存芥蒂，更别提柳云舒。

这位或许会被她“取代”的姑娘，竟会主动递来善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发紧：“我……我愿意！”

柳云舒见她应下，当即露出一抹浅笑，她转头看向温夫人，“娘，能将清清安排在我院子旁边吗？”

温夫人见两人这般和睦，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连忙点头：“当然可以，让林嬷嬷去收拾清风院，那里清静，离你院子也近。”

“多谢娘。”柳云舒笑着应下，又拉着柳清清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院子，对了，你带行李了吗？

柳清清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然，“自爹娘因病离世后，二伯他吞了我家的产业，我这才想着上京寻亲戚的。”

柳云舒闻言，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语气更添温和。

“没关系，我院子里有不少新做的襦裙和配饰，都是没拆封的，你先凑合用着。等明日我带你去京里的锦绣阁挑些合心意的，咱们再添些日常用度。”

柳清清眼眶微微发热，低头道了声谢。

“对了，我的贴身丫鬟还在客栈里等我。”柳清清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急切，“我今日寻亲无果，便先让她在客栈看顾行李。”

柳云舒立刻让碧烟前去客栈接柳清清的丫鬟，并将行李一同搬来。

高夫人见没热闹可看，便借口有事告辞。

温夫人让管家备了些绸缎银两封她的口，心里对这位表妹方才的步步紧逼多了几分疏离。

————

夜里。

温知渺端坐在书桌前，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桌上的公文摊开许久，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脑海里思绪万千。

原本被锁上的枷锁此刻竟有了松动的缝隙。

他曾无数次强迫自己压下那份不该有的心思，这层血缘是横在两人之间的天堑，容不得半分逾越。

可如今，身世疑云突起，那道天堑竟似乎有了崩塌的可能。

若是真相真如猜测那般，她不是温家血脉，那他是不是就能……

这个念头刚冒头，他又想起白日里，柳云舒强撑着镇定说话时，眼底藏不住的湿意。

还有拉着柳清清的手时，那份不掺杂质的善意，她那样好，那样纯粹。

若是真相大白，她真的不是温家女，她会不会更惶恐？

会不会觉得自己成了无依无靠的人？

一想到她可能露出的落寞模样，温知渺心头的悸动便被心疼压了下去。

“云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喉间发紧，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起身往柳云舒的院子走去。

她院子里早已陷入寂静，只有廊下挂着的宫灯，晕出一圈暖黄的光。

温知渺轻手轻脚走到窗下，见窗户虚虚掩着，他透过窗户见她早已入睡。

他失笑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还真是心大，这般境遇下竟还能睡得安稳。

他伫立在窗下，犹豫片刻后，还是听从本心，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去。

他走到柳云舒的床前，看着她睡梦中不安的皱起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疼得发闷。

他轻轻的坐在床边，伸手抚上她的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

那细微的褶皱竟真的慢慢舒展开，柳云舒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哥~”

这一声“哥”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温知渺眼里的炽热更甚。

他想起那天在马车上，柳云舒喝醉时说的那句“如果你不是我哥哥就好了。”

“云舒，你心里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温知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指尖在她眉心轻轻摩挲，舍不得收回。

就在他不舍的收回手时，一只温热的小手覆了上来。

“哥，是你吗？”

温知渺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脏骤然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碎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