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又捏起一块桂花糕，直直递到他唇边。

“你也尝尝，真的很甜……”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不经意间蹭过他微凉的唇瓣。

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搔过，却让两人同时僵了一瞬。

柳云舒的脸颊霎时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就想缩回手。

然而，手腕却被韩非一把握住。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并未弄疼她。

他就着她的手，将那块桂花糕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咬下一口。

“嗯，”

他低声应道，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羞红的脸颊。

凤眸中惯有的疏离早已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幽暗墨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确实很甜。”

“为什么哭？”他问，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腕。

柳云舒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簌簌颤抖。

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

有几滴砸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湿意，烫得他心头猛然一缩。

“因为……”

她的声音含着浓重的鼻音，像浸了水的棉花，又软又糯。

“我好久好久……没吃过桂花糕了。”

她只是紧紧攥着油纸包的一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肩膀微微瑟缩着，仿佛一只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呜咽出声的小兽。

韩非的喉结再次滚动，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放柔。

他低头，看着她沾着糕屑的唇角，看着她泛红湿润的眼角。

心头涌上一股全然陌生的、酸软微疼的悸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指腹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拭去那抹湿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润，如同抚过最上等的暖玉，却让他心底泛起更深的涟漪。

“以后想吃，”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纵容与承诺。

“我都给你带。每日都带。”

柳云舒猛地抬起头，杏眼中的泪光尚未干涸，却亮得惊人。

像是倒映着漫天星子的湖面，漾开惊喜的波澜。

“真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尾音微微上扬。

如同小猫爪子，轻轻挠在人心尖最软处。

韩非凝视着她这副神情，心头那片幽暗的墨色悄然翻涌，某种更深的欲念在破土。

见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眼中那点亮光极快地黯淡了一下，闪过一丝自嘲般的失落。

随即，她扬起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岔开了话题：

“不说这个啦……我得赶紧把桂花糕吃完，不然等会儿醒了，又要去干活了。”

韩非的目光落在她强撑笑意的侧脸上，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肌肤的细腻触感。

那点温软此刻却像带着火星，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忽然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小巧的耳廓，带着清冽的龙涎香与淡淡的桂花甜香。

“干活？”

他重复，尾音拖得又轻又缓，内里却藏着探究。

柳云瑟捏着桂花糕的手指一顿，眼帘垂得更低，声音也小了下去，满是委屈：

“嗯……要洗好多好多衣服，井水冷得刺骨，手……手都冻僵了。”

韩非的目光落在她搭在秋千绳上的那只手——指如削葱，肌肤细腻莹白，不见丝毫劳作的痕迹。

“呆子……”

她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小声嘟囔，带着点娇嗔。

“梦里的手，当然是好好的呀……”

“醒过来就不一样了，整日泡在冰水里，指尖冻得又红又紫，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说着，还不自觉地微微撅了撅嘴。

饱满的唇瓣上沾着点点桂花糕的碎屑，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娇憨。

韩非的视线凝固在她的指尖。

明明眼前的手完美无瑕，可他脑中却不受控地勾勒出另一幅画面。

这双纤巧的手浸在严冬刺骨的井水中，被冻得通红肿胀，甚至泛起青紫，肌肤因寒冷而皲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股酸软尖锐的疼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滞重了几分。

“你……”

“我又要醒了……”

柳云舒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被晚风揉碎了的薄纱。

她握着油纸包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那双盈满水光与不舍的杏眼深深地望着他。

“谢谢你的桂花糕……很甜，很好吃……下次……下次你还会来看我吗？”

韩非喉间发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腕。

然而，指尖只捞到一片空茫的、带着凉意的荼蘼花瓣。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花雪中一点点淡去、消散。

唯有那句软糯含情的“下次……”，如同余音，萦绕在寂静的花谷之中。

“会。”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绚烂花海，低声应诺，声音沉笃，仿佛要刻进这虚幻的天地之间。

“我一定来。”

————

猛地睁眼，寝殿内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一片沉沉的黑暗，窗外夜色正浓。

韩非独坐在床沿，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抹不真实的温热与柔软。

他缓缓收紧手指，凤眸之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浓烈情绪，往日的冷静与疏离被击得粉碎。

“李德。”

他沉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冷厉。

一直守在殿外不敢远离的李德闻声，连忙推门躬身而入。

见天子面色沉凝，眼神锐利如刀，心头不由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