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川跟黎音先后下了飞机，前方季明川脚步匆匆，忙着打电话：

“地址还没找到？什么？是假的！”

“服了，彭城这么大一点地方找不到人？你们干什么吃的？”

黎音越过人潮，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面。

有人推着咕噜噜的行李箱呼啸而过，黎音身形一偏，一包拍在季明川身上。

季明川停下脚步：“你有完没完？”

对面的少女不以为然，在那里发着大小姐脾气：

“这点小事也找茬，怪不得方知薇不要你！”

季明川恼怒：“黎音，你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脸？”

黎音冷嗤，轻飘飘地瞄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背后的季明川气得跳脚。

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一粒小小的定位器顺着季明川西装的坠落，悄无声息地停泊在口袋角落。

-

接机的人是跟她聊得很来的李助理。

对方见了她露出一个灿烂笑容，主动接过来包，又拉开了车门。

黎音的视线往里一瞥，隐约看到光影处男人锋利的下颚线。

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李助理。

对方表情很老实，朝她挤眉弄眼做出几个表情，大概是说里面的人不高兴。

黎音收到信号点了点头，抬腿上车，声音明媚：

“老公，你怎么自己来接我了？”

清晰的称呼顺着车门飞出，毫无防备的李助理脚步趔趄，差点儿崴脚。

装着防窥玻璃的车内光线要暗几度，面容英俊的男人坐在另一侧，没有看她，依旧翻着手中的文件：

“昨天晚上，你答应我会出国。”

一个小小的身体靠了过来，热乎乎地贴着他，声音娇娇的：

“可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靳霆洲，当然是要跟靳霆洲在一起的。”

从副驾驶上车的李助理举着刚刚又不小心被门夹了的手，持续沉默。

男人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对方回消息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当然！”

男人握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挽起的袖口处手臂线条绷着，声音很低：

“他说什么？”

靠在他旁边的少女不知道捣鼓了什么，后视镜里，甩着自己手的李助理看到挡板缓缓升起。

今天语出惊人的大小姐声音清脆，说话干脆又利索，指着自己的脸颊：

“想知道啊？那你亲亲我——”

挡板合上，声音也消失了。

挡板阻隔了日光，车厢里的光亮又暗了几分。

空气中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慌。

忽然，一只白生生的小手伸了过来，扯走了男人装腔作势看着的文件，丢在了车毯上。

她顺势将自己塞了进去，又扯着靳霆洲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还顺手拍了拍：

“霆洲哥，你今天都没有正眼看我。”

狭长锐利的眼眸寸寸抬起，漆黑的眼瞳翻涌着墨光，落在她脸上，深沉而复杂。

被她坐在身下的大腿结实有力，肌肉的姿态却是绷紧的。

靳霆洲是很少会紧张的人。

他成熟、冷静，连车祸骨折都不会蹙一蹙眉，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

但是这会儿，她还什么都没说，靳霆洲就已经紧张到，甚至不敢正眼直视她了。

面容娇美的少女抿了抿唇，没再胡说八道，翻开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亮起，赫然是一条陌生的号码：

「令尊坠楼的前一个小时，与前任靳总发生了激烈冲突；令尊坠楼后，天台监控失灵，老爷子亲自慰问，用巨额赔款火速将事情掩下，你猜猜是为了什么？」

对方没有用肯定的语气。

而是选择用意有所指的引导，让黎音去推测答案。

这才是用心最险恶的。

男人锐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薄薄眼皮撩起，看向黎音：

“你不想问问我吗？”

“想啊！”

坐在他怀里的少女长睫忽闪，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你也没有做好准备，我问了只会让你为难。”

她调子轻轻的，摸了摸他紧绷的侧脸，语气很轻：

“靳霆洲，我长大了，不是任谁撺掇几句坏话就会当真，然后大吵大闹的小孩。”

“也不是被人丢一块骨头，就会朝你乱咬的小狗。”

“我在靳家14年，跟在你和爷爷身边耳濡目染。如果仅仅因为一条似是而非的短信就要死要活，跟你断绝关系，崩溃到伤害自己，那才是你们教育的失败。”

第88章 震颤

汽车驶入闸道，光线暗了下来。

穿着毛衣的少女搂着男人脖颈，依偎在对方怀里。

男人的大手落在她后背，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两道清晰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几乎跳出共同的频率。

男人的下颚落在少女头顶，半垂的睫羽遮住了沉沉目光。

趴在他怀里的少女声音闷闷的，湿热吐息落下，伴随着回忆般的调子，讲起话来有些慢吞吞：

“我总是会听到很多承诺。”

“妈妈把我送回老家的时候，说很快就会来接我，我抱着洋娃娃等啊等，路边灰扑扑的泥土扬了起来，吹得我的洋娃娃旧旧的，妈妈也没有回来。”

“奶奶说会照顾好我，说我是她最疼的大儿子的唯一的女儿，可她转眼就把爸爸的买命钱送给了小叔，资助对方在城里买了大房子。”

“小叔小婶说会照顾着我长大，可是他们的新家那么大，却只在书房里给我安了张小床，小叔要办公，所以我很早起床就要把小床收拾好，不能在早上占用他们用洗手间的时间，不能在餐桌上把筷子伸得很长，不能在外面接别人给的零食……因为小婶说别人会嚼舌根，说她们苛待我，对我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