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烂片(138)
光线暖黄,陈樾侧脸看她,犹豫着问,“你是不是有一点害怕正式镜头?”
迟小满抠手指的动作停住,她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被陈樾发现,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却也没办法否认,开口的声音很空,“有一点。”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陈樾轻着声音问。
“不记得了。”迟小满摇摇头,也不是想为自己找理由。
但这件事,对于尚且还想要把自己当作演员、而不是艺人的迟小满来说,的确难以启齿,“应该就是这几年吧,我发觉很多时候,明明私下里我练习过很多次,但是在片场的环境里面反而没办法入戏。”
说这段话的时候,她在很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背。
自己也好像对这种小动作没有太多察觉,手背上的几处皮肤都被掐得很红。
陈樾看她的动作,不讲话。
突然很想要问——是因为那些在生活中无处不在的镜头,让你对镜头生出恐惧,以至于到现在都无法分清现实和戏剧了吗?
但看着迟小满把手掐红的样子,又觉得没有必要问。
迟小满发觉陈樾的视线。
便不掐了,用一只手挡住手背,动作比较拘谨地说,
“其实我都当了那么久的演员了,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的。”
“会的。”陈樾说。
迟小满因为她的答案觉得迷茫,觉得她想安慰自己,便说,“陈樾,你不要什么都顺着我说。”
她讲话还有点鼻音,这句话没有说得太清楚。
但陈樾反而笑了一下,“这次没有顺着你说。”
“我有时候也会出现这种状况。”她对迟小满说,“没有骗你。”
“影后也会没办法入戏?”迟小满觉得好奇。
“迟小满。”陈樾看着她,“我又不是一出生就是影后。”
好像很无奈,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比你更不喜欢面对镜头。”
好像也是。
迟小满木着脸,不知道听到陈樾用这种语气提起从前,是应该轻松,还是难过。
她揉了揉膝盖,“那要怎么办呢?”
像一名演员在真心向另一名演员请教。
陈樾看她,“你什么也不用做。”
迟小满觉得费解,“什么意思?”
电脑屏幕上的片段在持续播映。蓝光在她们的脸庞上微微闪烁着。
陈樾按下暂停键,似乎是想让她听清,便一字一句地说,“一般来说,你的搭档在这个时候才是最重要的。”
迟小满觉得她在想尽办法卸下自己的压力,采取这种明显是替她找借口的方式安抚她,便抿直唇角,“陈樾——”
“我是认真的。”陈樾打断她的话。
可能是看到迟小满不解的表情,她笑起来,脸庞在灯光下看起来有种格外温情的美,
“因为镜头外面,每一个人,每一双注视你的眼睛,甚至是每一道打进来的光,其实都属于另外一个世界。而这种时候,只有你的搭档和你在同一个世界。”
“如果你在戏里还意识到镜头的存在。那么这种时候最关键的,最需要做出行动的,也就是她。”
迟小满怔住。
“因为这种时候,她需要让你把她当成你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她需要让你相信,你就是小鱼,她和你所处的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没有台词,没有镜头,没有镜头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不知道几点,片场的灯忽然闪了一下,照亮陈樾因为角色而疲倦,却又在今夜格外包容、柔韧却又独特的脸庞。
“小满。”
她喊她,也慢慢对她说,“从下一场戏开始,把我当成锚点吧。”
说这段话的时候,陈樾始终注视着她,哪怕她的眼里有错愕、疑惑和不安,但她始终看向她,眼尾里有许多从容的情绪在弥漫,像接纳,也像循循善诱,
“我会让你相信的。”
窗外刮起风,她的声音被风压得很轻,像飘起来的一缕烟,又像一片让疲倦不堪的旅者看见后甘愿去追随的云,
“镜头里我和你,才是那个唯一真实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三十九天[墨镜]
(今天也是很好哭的一天
第39章 「二零二三」
仿佛是为了配合陈樾的话。
头顶的挂灯很慢地闪了一次。
仿佛一次微弱的呼吸, 又仿佛来自真实世界的一次呼救。
迟小满无法描绘此时此刻自己的感受。
想要让陈樾不要这么好。
想要让陈樾干脆就对自己坏一些。
或者是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变成更坦荡,更热情, 更大方,更开朗的一个迟小满, 配得上陈樾的帮助, 支持, 也值得陈樾如此耐心对待。
不会在被友好对待的时候,反而感觉到无措、忐忑和惶恐。
不要无法给出好的回应。
要给出属于迟小满自己的、陈樾想要看到的反应。
灯光再次闪烁。
迟小满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发条停止转动的木偶,四肢僵直,表情很呆, 看着陈樾, 眼角又有眼泪落下来。
慢慢变凉。
她也想不起来去擦。
而陈樾便靠近了些。
像刚刚一样, 她蜷缩着手指,轻轻替她撇去那些新鲜的泪水。
动作温柔。
她的视线离她很近,脸庞在暖黄灯光下看起来极为柔软。
目光像一团绵绵的云将她包裹。
“小满。”陈樾喊她, 也在她睫毛因此颤动时, 曲起指节,
“你不要想太多。”
对她进行抚慰, “毕竟把戏拍好,也是我想要完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