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烂片(287)
因为陈童之前拍摄那部电影的导演突然又反悔,认为电影需要补拍一段夏天的戏份,打来电话,希望陈童可以配合,再去香港补拍,并且保证,补拍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她们再次面临可能不会短于两个月的异地恋。
其实在收到这个电话时,第一反应,陈童不想要去香港,也不想要在刚刚和迟小满搬到新住处的时候就离开,更不希望再次只剩下迟小满一个人留在北京。
因此她甚至对打来电话的导演产生怪责,让她们才刚刚复合,就再次面临相同的问题。
第二反应,陈童知道自己必须要和迟小满说。她不能再犯和上次一样的错误,不能让迟小满再通过其它渠道得知这件事,从而对自己产生失望。
于是在接到第二通电话的那个晚上,陈童因为失眠醒过来,在床边思虑良久,最后想清楚,上床去抱住迟小满的背,轻言细语地对她说,
“小满,我可能要再去一趟香港。”
她以为迟小满已经睡着,所以只将其当作一场练习。
但在这句话后。
迟小满转过身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看她一会,咧开嘴笑了,也对她说,“好啊。”
她抱着她,语气困倦得像是在撒娇,“陈童姐姐,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没有给她练习的机会。
“怎么还没有睡?”陈童摸摸她的额头。
“睡了。”迟小满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贴着她的脸,声音很轻,“就是最近很容易做梦。”
“做什么梦?”陈童问。
迟小满没有回答,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陈童以为她已经睡着,便拍了拍她的背。
但迟小满忽然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陈童停住动作。
迟小满像是又醒了。
也像是刚刚根本没有睡着。
她在她怀里像只小小的木偶僵了大概有大半分钟,才重新恢复转动,也对她笑了笑,才打着哈欠对她说,“是去香港拍新电影吗?”
“不是。”陈童解释,“是之前那部电影,导演要补拍新的部分。”
“好。”迟小满点点头。
像是困得厉害,点头的幅度很小很可爱,“那我等你拍完回来。”
“但我跟她说了。”陈童摸了摸她的头,“你毕业典礼那天,我会请假回来。”
迟小满没有再点头。她整个人缩在陈童的怀里。这个冬天她瘦了很多,到夏天也没有胖回来。缩在她怀里的时候,脊背上的骨头都很明显。
她抱住陈童的脖子,很小声地说,“其实不回来也没关系。”
“我会回来。”陈童也抱住她,轻轻地说,“她答应了。”
迟小满安静一会,可能是想起她们之前因为这件事闹出很大矛盾。
便没有再要和她争这件事的意思,只是语气软软地说,“好。”
这天晚上陈童没有睡得好。
她不明白怎么回事。同样一件事,她明明已经做出与上次不同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和迟小满说,也没有对自己的决定做出任何隐瞒。
但说出之后,两个人的氛围也不像她以为的那样轻松。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表达的方式有错。或许她应该问——小满,你毕业典礼那天,我想请假回来看看你,可以吗?
于是她想要对此进行更正。
但想要再开口的时候,她听见迟小满小而均匀的呼吸声,意识到自己错失机会,便没有再度发出声音。
她不清楚迟小满是否会因为她的说法而感受到不适。
却也没有更多办法。
只好在这个夜晚看迟小满睡着的脸很久,很小心地亲了亲她的嘴唇,没有敢把她吵醒。
第二天迟小满起得很早。最近她在拼命打工,程度比她们住在地下室里的时候只增不减。
有的时候陈童希望她可以不用这么累。
但大部分时候陈童产生怀疑——
是不是因为她们搬进这个房子,才让迟小满变得这么累。
可就算是这件事,她也没有更多办法。因为她明白,迟小满也在努力想让她从幸福路中走出去。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太强硬去拒绝,是否也会剥夺迟小满想要为她付出的爱。
这天陈童特意回到幸福路,买了炸年糕串,再绕去接迟小满下班。
到迟小满打零工的那个便利店的时候,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
她看见迟小满站在收银台,穿着绿色马甲,朝每个收银的人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等结账结束,客人离开。迟小满便收起脸上的笑。
她笑的次数不再像以前那样多了。好像连笑都变成一件很累的事情。
她低着眼睛,揉揉自己笑僵的脸,把视线压低,像躲进一个安全的巢穴,不再像之前那样很好奇地去盯着马路上的人看。
她放在柜台下的手好像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所以视线始终沉默地低着。
她注视着这个东西的视线有新奇,有期待,却没有兴奋。
“小满。”陈童喊她。
迟小满变得有些迟钝,没有反应。
陈童只好再次喊了两次。
迟小满才抬起头来。
有些茫然地找了一会。
看见玻璃门外的陈童,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弯起眼朝她笑,眼睛也始终炯炯,飞扬,然后喊她,“陈童姐姐。”
陈童推门走进去。
注意到迟小满在她走近时把手里的东西藏到更隐蔽的位置。
陈童假装没有看到。
把自己拎过来的炸年糕串提起来,对迟小满笑,“给你买了炸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