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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烂片(48)

作者:文笃 阅读记录

“更不喜欢你变成一个符号,变成一个每个人口中能让我交换到利益的一个名称,甚至是一个工具。”

因为你的影后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跟我迟小满没有一点关系。我不能因为和你那点旧情,就利用你的心软、包容和体贴,来为我自己铺路。

因为知道这个圈子里利益大过感情,每一段关系都没办法一清二白不涉及任何利益牵扯。

可能上一秒大家亲亲密密笑着合作,下一秒大家又都会因为一件小事翻脸,可能是一个广告,可能是经纪公司的某次通稿,可能是有人随随便便从中作梗……就轻而易举让两个人成为仇人。

因为唯独不想要和你成为这样的关系。

也害怕自己最后真的搞砸。

不仅害我们以后变成连遥遥相望都只有恨,害人害己,还害了你。

就再也没办法在你面前心安理得。

——迟小满没有把后面这段话说出来。

三十岁的她很胆小,没有从前那种肆无忌惮的天真,被规训很多,也有很多不敢做的事,不敢说出来的话,更怕自己说太多幼稚的话让陈樾看不起。

把真正想法说出来后,陈樾很久都没有给出回应。

迟小满猜她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便笑了笑,主动说,

“我知道,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还这么想,只会让人觉得奇怪。所以你就当我——”

“没有。”罕见的,陈樾打断她的话,“我没有这么想。”

语气有着年长者的柔和,“没有觉得你傻,没有觉得你幼稚。”

或许是没有想到陈樾会把话说得那么笃定。话落。迟小满瘦弱的背脊很不明显地颤了颤。

那个时候陈樾看见她在玻璃窗上的倒影,看见她很勉强地挤了挤唇角,似乎是又想要对她笑一下。她不喜欢迟小满那样的笑,尽管漂亮完美,却不像她。

所以陈樾率先开了口,

“但天真是有的。”

像一句无足轻重的玩笑,想要弱化迟小满嘴角的僵硬。

迟小满愣住了。

于是陈樾又说,“不要误会,这个词在我看来并不是贬义。”

实际上。

陈樾比迟小满年长三岁,自认为自己有义务,也有责任,去教迟小满认清一些成年世界,或者是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默认的规则,接受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纯粹的、不涉及任何利益的关系,接受这个圈子里的每个人都已经把互相利用当做习以为常。而她们之间这点事,还远远算不上是把对方当作筹码,条件或者是工具。

可是当迟小满回过头来,用倔强到有些泛红的眼睛望她。

陈樾又想——

这种道理到底又算什么?

要互相利用,要资源置换,这种事情从来不稀奇,也都多的是人在做。

但很难再有一个迟小满了。

不会再有迟小满坐在她车上。

背对着那些光怪陆离的霓虹,红着眼圈对她说——我不想把你当成筹码。

她不该成为让这样的迟小满消失掉的人之一。

所以话到嘴边。

陈樾声音变低,也变得愈发柔和,“迟小满,其实你很勇敢。”

勇敢。

这不是迟小满第一次听陈樾这么说。却也只有陈樾会这么说。

她低脸,捂了捂通红的眼睛。

又摇头。

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陈樾继续说,

“我不否认你的观点,也不觉得你这种想法有多幼稚,更不觉得你不肯我来帮你就是一种错误的、不值得被坦诚出来的想法,也从来没有过一秒钟的怀疑,觉得你是在利用我,或者觉得你是一个很坏很自私的人。”

她的阐述有很多笃定,也有很多不适合她们身份的体贴。

仿佛迟小满真是她口中那么坦诚,那么正确的一个人。

“但是小满。”

甚至也没有因为她三番五次找理由而生气,又这样称呼她,语气里有很多包容,

“你别忘了。”

风雨飘摇。

女人在晃动的车灯光影中定定望她,脸庞模糊,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

“至少《霓虹》是不一样的。”

迟小满怔住。

陈樾还是望她,“我们合作《霓虹》,是因为在互相利用吗?”

迟小满艰难张了张唇,想要回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意识掐手腕掐得很紧。

“你现在把我当成筹码和条件了吗?”

陈樾没有挪开视线,仍然在车灯光影中注视她,声线不疾不徐,似乎又有很多融化在雨中的柔情,

“在饭局上同意马小姐的条件了吗,给过她任何回应吗?打着我的名义和她谈顺便让她多投几个点了吗?”

“以后会把我当成筹码、资源和谈判工具,在酒桌上一条一条摆出来和别人说,陈樾可以为这部电影做到什么程度,再去和人谈条件吗?”

“会因为投资商一句话,回头哄着我让我去给她追星的小女儿录生日祝福视频吗?”

“还是会让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为某个投资商的活动站台?或者签对赌的时候把我当作条件加进去?”

陈樾向来是个擅长循循善诱的人,加上她说普通话柔得似水流淌一样的声线,于是这段高密度的问句,被她说出来也没有任何质问的意味。

“或者反过来。”

说到这里。

陈樾顿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

“你觉得我会做这些事情?”

问到最后,迟小满吸了吸自己有些发堵的鼻子,说,“不是。”

她拧紧手中已经被挤瘪的矿泉水瓶,强调,“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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