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烂片(66)
“导演怎么了?”沈宝之像是还不明白,“很多导演都自导自演。”
迟小满觉得她可能是确实着急了,才会病急乱投医想到自己,便放下手中剧本,揉了揉眉心,轻轻地说,
“宝之,我不合适。”
如果说那些新人演员,每个人都有一两个原因不太合适。
那迟小满身上,就基本全都是不合适。
不只是她身上那些肯定会伴随而来的声音和审判。更多的——
是她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去演好这样一个角色。
光是导演一部片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
再去演……她无法想象。
“好吧。”大概是看到她的坚决,沈宝之没有再提这件事。反而是又说起,
“其实我上次在陈老师家里看到一张照片,里面的女孩也挺合适的。”
“女孩?”迟小满意识到自己突然把手机攥得很紧,也意识到手心很痛,像是有根针径直插进去,尖锐,血淋淋,直达心脏,恍惚中她感觉自己停了几秒,又或者是中断了几个世纪。便强迫自己放松,也让自己笑了一下,才问,“什么女孩?”
“就是一张合照。”沈宝之仔细回忆,“好像是三个人的,右边那个是陈老师自己,左边那个不认识,中间那个女孩脸被涂黑了看不清,但气质看上去很贴小鱼,我当时看到觉得很惊喜,马上拿起来去问陈老师有没有这个女孩的联系方式……”
说到这里。她像是意识到迟小满很久都没说话,问了句,“小满,你还在吗?”
“在。”迟小满轻轻回应。
良久,她紧了紧手指,很勉强地回应,“那陈……陈樾怎么说?”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沈宝之很老实地说,
“后面我妈咪过来喊我们两个,我也就没追着问,可能人家根本不是演员。”
不知道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陈樾还保留着这张相片是什么感受。
也不知道听到沈宝之说很适合,却并没有认出中间那个女孩是谁,应该是喜还是悲。
迟小满沉默很久,苍白着脸笑了笑,然后轻轻地说,
“可能是吧。”
“小满,你说什么?”沈宝之可能没听清,问了一句。
“没什么。”迟小满笑。
将自己语气中的游移和残存的焦躁全部都屏蔽,安慰沈宝之,
“没关系,这件事先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事实上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是她一个人,那她的确可以慢慢来。
那问题就是现在这么多人和她一起拖着,不可能让她花费太长的时间去选角。
从前迟小满单打独斗,进组只需要负责好自己的角色,调整状态配合剧组安排。
现在她变成导演,也不只是导演,还坚持参与每一部分的筹备制作,需要负责的、统筹的事情也就更多。
不可能真的一点进度都不去推动。
七月份的最后三天,离定下来的开机日期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电影的其她角色已经定下来,另一名主演的位置还空着。
迟小满顶着压力,去香港和沈宝之一起,与之前联系的美术、摄影、场景和后期团队签合同。
这些团队都是她和沈宝之仔细挑选,也一部一部电影看过去,不止一次被打动,觉得和她对这部电影的设想相契合,也决心争取,一次又一次去会面洽谈得到合作机会的。
这次时间安排得紧,又赶上即将到来的台风,她没打算在香港多逗留,也就没安排酒店。
签完合同,回机场的路上,天空阴沉得厉害,仿佛一种临近灾难的信号。
沈宝之盯着天色观察一会,叹了口气,说,“小满,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怎么每次让你来香港都没遇上好天气?”
迟小满笑,“可能香港不太欢迎我吧。”
“不过也还好。”她看着车窗外低饱和度的灰色天空,
“幸好台风还没完全来。”
“所以希望你的航班不要延误,不然这几天可能都走不了了。”沈宝之提醒她,“也容易耽误后面的事情。”
迟小满“嗯”了声。
而后又低头,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停了一会。
才问,
“这段时间,陈老师还好吗?”
“陈老师?”
沈宝之大概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她,
“应该挺好的。这段时间我妈咪也没有给她安排太多工作。就出去拍了几次广告,其它时间都在家里好好休息。”
“那就好。”迟小满点点头,没继续追问。可能是香港这座城市,在她印象中和这个女人的联系太紧,以至于到了这里,她就无法避免想起她。
而自从上次她从香港回去,她们就没再见过面。现在来香港,虽说是和团队见面,但再次登上来香港的飞机,在一份一份合同过下去的会议室里,其乐融融的饭桌上,奔波不停的路程上……
她都难免想问问看上去有很多机会和陈樾见面的沈宝之——
陈樾对这些团队有没有什么意见?陈樾对选角有没有什么意见?陈樾的感冒有没有好?陈樾有没有按时吃一日三餐?陈樾这些天在做什么?陈樾……
她好不好?
很多问题都想问。但仔细一想,也都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陈樾就在香港,如果对电影有什么想法,应该也会直接告知沈宝之;
因为快要两个月过去,陈樾的感冒不可能没有好;因为陈樾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不可能不懂得吃一日三餐……
于是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