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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烂片(84)

作者:文笃 阅读记录

迟小满便又自顾自地把残局都收拾好,最后举着两只黏腻腻的手,茫然地转了两圈,问她,“陈童姐姐,你有没有带纸巾?”

陈童看她一会。

从包里找出纸巾给她。

迟小满接过去,很小心谨慎地想要从中抽出一张,而不浪费其它干净的纸巾。

陈童看她努力想要完成这个动作而攥得很紧的手指,张开唇,觉得难过,语速也变得很慢很慢,“小满,回家的时候我再给你买。”

“啊?”

迟小满笑,好像是是觉得她奇怪。

也终于从中找出一张,便一边擦手,一边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没有。”陈童否认。

也在沉甸甸的夕阳中,笑着反问,“我平时就不大方吗?”

“也不是。”迟小满皱了皱鼻子,看了她一眼,像还是觉得她奇怪,又因为片场已经在赶人,所以擦完手,便过来拉她的手腕,“我们先走。”

年轻女孩的手心热热的。

在大夏天还有些灼人。

陈童看着她牵着自己走的背影,看着自己腕心中间的细细手指。

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很安静。

傍晚的气温还是没有降下来,电瓶开在路上,发动机的声音在嘈杂街道上变小。

陈童本来就很安静,只是这天她愈发沉默。坐在后座,看着迟小满头盔上的十字风车,一直没有说话。

先开口的是迟小满。

那时电瓶从高楼大厦穿梭到城中村,道路狭窄,迟小满开得小心,也在车歪了一下的时候,及时从后视镜里来看陈童。

只是那时。

她看见陈童可能并不好的脸色。

弯眼笑了起来——很真实的,不是伪装的笑。

等笑完之后,才在风里轻声说,“陈童姐姐,你好安静哦。”

“有吗?”陈童不想让她主动提起刚刚的事,“可能是今天太热了。”

即便她也清楚——迟小满在北京一个人单打独斗那么久,像这样的事不会少。但她仍然不想要那么残忍,让迟小满把那些细节全都解释给自己听。

但迟小满还是说了,“陈童姐姐,你是不是怕我觉得丢人,所以现在什么都不敢说?”

语气正常。

也还是像平时那样喊她陈童姐姐。

陈童停了一会,“没有。”

迟小满叹了口气,“陈童姐姐,你很不坦诚哦。”

陈童不讲话。

于是迟小满又自顾自地说,“刚刚那是我们隔壁表演系的同学,我总是去他们班借课,也还因为一些拍摄作业去借演员,后来他们班就有人很不喜欢我。”

“为什么?”陈童不明白。

迟小满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到,安静了会,摇头,说,

“不知道。”

语气轻松,“讨厌一个人哪需要什么具体原因呢?”

风刮过来,陈童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

后视镜中,迟小满没有回避,而是仍然十分坦荡地与她对视,也在对视几秒后,朝她弯起笑眼,

“今天其实也是巧合。他暑假在这边演个小角色,跟我说他表姐是副导演,说角色需要,只要我愿意跑十个圈,用我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你就跑了?”车在城中村弥漫着的酸旧气息中穿梭,陈童忍不住问。

“昂,跑了。”谈论起这件事。

迟小满的语气并不委屈,也像是并不为此感到任何窘迫。

陈童无法说话。

迟小满便又从后视镜里来看她,找到她的眼睛后,笑了起来,“可是陈童姐姐,你不要害怕我觉得丢人。”

声音被风刮得很轻很自由,“相反,我觉得你应该为我骄傲。”

陈童愣住。

她们的车来到北京最底层最不干净,也最拥挤的街道。在前方等待着她们来临的是那间廉价地下室。

“为自己梦想去努力往前走,愿意去吃苦头,愿意去相信每一次可能看起来微乎其微的机会,也愿意承受失败之后的结果……”

迟小满依旧看她,用那双弯成月牙的、炯炯的、漂亮的、燃烧着什么东西一样的眼睛,“我从来都不觉得这些是不好的,不值得被看见的事情。”

“所以陈童姐姐。”

“你也不要为我觉得难过,或者是觉得我丢人。”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柔软,“这种想法,请你一点也不要有。”

关于撞见窘迫的事情到这里结束,迟小满后面没有再说细节,她只是又对陈童弯着眼睛笑,继续把车开向她们的家。

而陈童看着后视镜中迟小满的细瘦下巴,看着面前迟小满在夕阳里被晒得有些发红的后颈,很久,也才在弥漫着热意的风里明白——

可能不是伪装。

不是坚强。

是真的并不因为她的看见而感觉到屈辱。

是坦荡,大方,不为自己的努力和用力感到自卑。没有委屈,没有窘迫,没有难堪。只有满满当当的,因为自己努力、用力过,完全不后悔的轻松和自然。

这就是迟小满。

一点也不普通的迟小满。

以至于在那个傍晚,陈童恍惚间跟在她身后跨越很多街道,看她仍然像每个收工的晚上一样表情轻松,看她在路过菜市场时,踩着水洼,嘴很甜地和人吵架,也看她笑,从中感受到一种生命中从所未有的感觉——

原来人在做梦的时候。

真的会是像这样闪闪发光的样子。

可陈童从来没有做过梦,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么想要的东西。

有梦的感觉会是怎么样?

就是像迟小满这样,从不畏惧,从不窘迫,也从不屈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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