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168)
“洗干净,坏掉的叶子揪下来扔掉,这你总会的吧?”
谢小方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东西愣了下,随后掐住自己脖子非常夸张地干呕起来,他看起来实在痛苦,呕到快翻白眼了。
“我,呕,我不吃香菜,呕……”
余嘉圆忘了,是赵安乾喜欢吃,尤其是喝汤总撒一把进去,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余嘉圆要细细致致挂着赵安乾,就注定在别人身上免不了疏忽。
余嘉圆看着谢小方,觉得他实在有点没用,挑这挑那,娇气任性,能好好活到这么大挺不容易。
谢小方被伤到了,余嘉圆竟然忘掉他的忌口,好过分,谢小方皱了皱鼻子,他想大喊大叫发脾气,还想接着哭,想把余嘉圆按在流理台上狠狠干一顿当惩罚……
大概率是想法太多,他又一晚上没睡精力枯竭,总归是显得猪脑过载,愣在原地半天之后沉默着委屈兮兮地离开了。
赵安乾快七点到家,进门之后首先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味,赵安乾心念微动,他没忘自己说过让余嘉圆做饭,也知道余嘉圆在餐馆打工,却真的没想到余嘉圆能弄出这么像模像样的阵仗。
家里的饭菜和外面最大的区别就是,家里的饭香味是热乎乎的,有种具象化的结界,香味范围内就是能提供安全感的港湾。
赵安乾镜片后的眼神有细小的恍惚,嗅觉实在是太长情的东西,是许多回忆的媒介,赵安乾忽然就不受控的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久到他不确定那是他小学还是中学时期。
当年父亲职位不太高,但很重要,在晋升节点为了迟一步站队而暂避锋芒,那是父亲在家最多的一年,他们住在母亲分到的教师家属楼里,母亲读书弹琴可以,但做饭家务实在没有天赋,可没有阿姨,她只能学。她拔不干净肉皮上的细毛,炒土豆丝放太多和土豆那么像的姜,赵安乾记不太清楚具体的奇怪味道了,他只知道自己那时候很瘦,瘦到竹竿似的一条撑不起衣服。
还记得后来他妈进步了,尤其是冬天煮起饺子再炖上一锅土豆排骨,窗户都熏上融融的雾气,从冰冷的楼道踏进门,瞬间就被烘到温暖酥麻。
赵安乾其实是喜欢在家里吃饭的,他也有在没太多操心事的少年时期想过,他最起码要找个做饭好吃花样多的老婆,哪怕他不愿意天天做饭都行,至少偶尔做一次不要弄一盘土豆丝炒姜条,分不清,真的分不清。
余嘉圆明明听到了有开门声,但半天没别的动静了,他从厨房过去看,确定一下要是赵安乾回来就盛饭。
余嘉圆系着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灰色小围裙,从玄关后露出一张挂着小心翼翼表情的脸,小声说:“你回来啦?现在吃饭还是等会儿呀?”
赵安乾回了回神,说:“我换下衣服就过去吃。”
余嘉圆点点头,冲他笑了笑才转身回厨房,赵安乾看着他背影不禁皱了皱眉,才发现余嘉圆这个头也太小了,以往抱他的时候能感觉出来不大点一团,今天骤然仔细看他站起来的身影才这么直观的看出他确实不高,也就一米七出头?
怎么不长个儿?是基因问题,还是营养没跟上?
十分钟之后赵安乾坐上餐桌,谢小方坐在余嘉圆手边,脸色很臭,一双眼睛红肿。
“你哭过?”赵安乾问。
谢小方不说话,也很抵触看他,泄愤一样往嘴里塞排骨。
赵安乾有些疑惑地看余嘉圆。
“我说要人齐才能吃饭,要懂礼貌,他委屈吧。“余嘉圆哪怕讨好赵安乾的时候也时刻不忘谢小方是赵安乾喜欢的人,所以余嘉圆知道不能说谢小方哭哭啼啼博取自己注意力的事。
赵安乾有个优点就是他只需要得到回答,大多情况下并不在意回答的真实性。
晚餐比赵安乾预料中还丰富许多,一个炖菜两个炒菜外加一个汤两道海鲜。所有菜都没放辣,尤其是汤,一看就是为赵安乾自己做的,那是份羊杂汤,奶白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香菜叶。谢小方不吃香菜,谢小方也不吃动物内脏。
赵安乾有种奇妙的成就感,这份感觉乍升起来的时候真让赵安乾琢磨了一阵,尤其这两年他已经很难有获得成就感的时刻了。
赵安乾吃得难得满足,暖洋洋的充实感从胃开始辐射到四肢百骸,这才不到八点他竟犯起懒,想眯起眼打哈欠。
谢小方最先吃完,吃完就催余嘉圆快点快点。
赵安乾有点烦,说:“你急着要干什么?”
谢小方从昨晚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要理赵安乾。
“他要我去洗澡,这才八点,赵总,我身体受不住……”余嘉圆看着赵安乾,哀求道:“我不要去他那里。”
谢小方憋了一天一夜的气,余嘉圆不敢想自己会被他怎么折腾。
赵安乾蹙了蹙眉,他并不想管太多谢小方和余嘉圆之间的事情,况且谢小方心里有气,赵安乾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不然真就要从“教育”变成“结仇”了。
“余嘉圆!你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让人他妈草了几次草出形状来了?你跟他说什么啊!”谢小方重重一摔筷子。
余嘉圆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赵安乾又不会管他,现在是真不敢招惹谢小方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转移恐惧般起身去厨房添饭,能多拖延会时间就拖延会。
赵安乾用余光看着余嘉圆的背影,余嘉圆的腰似乎不太舒服,使不上力似的导致步伐看上去轻重不一。赵安乾又打量一遍他孩子般的细小骨架,神情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