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180)
邱行光哼哼两声,回他:“你有什么指示吗饲养员?”
余嘉圆在他面前笑点很低,让他简单两句话逗得又多笑一阵。
邱行光喝掉最后一口汤,忽然道:“想起高三那年,晚自习抓得严,根本不能偷跑出去,我就坐在最后一排拿书挡着泡面吃,感觉真的香,我再也没吃到当年冬天课堂上那么香的泡面了。”
余嘉圆沉默片刻,说:“是呀,真的好香。”
对余嘉圆来说,那真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美味,他当年和邱行光做同桌,邱行光是体育生,饿得快,课桌里各种各样的零食,余嘉圆特别喜欢邱行光不逃课的时候,因为邱行光是个乐于分享的人,他会在余嘉圆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变戏法一样从椅子下面取出两盒泡面,余嘉圆帮他跑腿去接热水,然后一人一盒。
如果没有邱行光,余嘉圆可能在日复一日的半饥半饱里早没了能让他好好听课的精神,所以余嘉圆是真的自愿帮邱行光做些零儿八碎的事情,余嘉圆很感激他,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车开过河北进入北京,道路渐渐亮起来,密集的车流的灯光长明,余嘉圆被从温暖的软壳里剖出来面对血淋淋的现实,余嘉圆咬着指甲,说:“行光哥,我会报答你的。”
邱行光失笑,骂他:“报答个锤子,我愿意对你好,别人上赶着求我我都不理好吧,谁要你报答,土死了,你别跟我矫情。”
余嘉圆舔了舔嘴唇,乖乖“嗯”了声。
“我先挂了呀,再有半个小时应该就到了。”余嘉圆声音有些沉重,他说:“有机会我给你发短信。”
邱行光沉默了很久,久到余嘉圆以为断线了。
终于他再次开口,说:“你保护好自己,谢小方看起来像个爱打人的。”
余嘉圆这才想起,在邱行光的印象里,自己的身边还只是谢小方这一个男人,余嘉圆开始后悔一时冲动让邱行光进入了离自己太近的危险范围,赵安乾的危险程度远不是谢小方可相比,余嘉圆连多想想都不敢,现在想起一点都忍不住战栗。
“我没事,你注意身体,小心感冒,我先挂了,晚安行光哥。”
“你也是,提前晚安,圆圆。”
师傅一直默默开车,见余嘉圆挂断电话才道:“你们现在小孩关系这么好的嘛,俩男孩都这么腻乎。”
余嘉圆不知道说什么,含糊应了声。
“不过行光那孩子确实不错,我没跑车前跟他爸一起干活,见过他几次,小孩儿看起来就挺能扛事的。对了,这次就是他给我打的电话,包车跑一趟最起码一千块钱才不亏,他给我转了两千,要我安安全全给你送回去。”
余嘉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没人回应的聊天很快结束,司机打了个哈欠,继续开车。
现在已经十点多,过了市区内堵车最严重的时间,车子下了高架继续行驶,师傅看着导航不太确定地问余嘉圆:“你确定是这里吗?这可是高档住宅聚集的一片,房价就没有低于十万一平的,租房都得一个月几万块。”
“是这里叔叔,我借住在朋友家。”
“那你这朋友可真是有钱。”师傅拐了一下,停在杆后被保安拦住了。
余嘉圆东西没有太多,除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比较难拿的就是两个油腻腻的塑料袋子。
“辛苦了叔叔,路上小心,我自己进去。”
余嘉圆跟师傅打过招呼后拎上自己东西下车,去跟门卫交涉,他自己有门禁的钥匙,报过楼号后很快就被放进去。
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余嘉圆越走腿越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似的有种窒息的痛感,他多想转头就走,找到刚刚那个司机师傅,请求他送自己回学校,或者去找邱行光,而不是在这里,一座装修精美的形容高档的魔窟。
饶是余嘉圆再多抵触,他还是在二十分钟后登上了上楼的电梯。
解锁进门,房间内非常安静,顶灯没有开,暗灯微弱的亮着,鱼缸过滤器一刻不停地“嗡嗡”作响,余嘉圆脑仁生理性地针扎般刺痛起来,有点想吐。
书房门动了动,赵安乾夹着烟走出来,他皱眉看着余嘉圆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语气不悦:“你身上一股什么味道。”
那是廉价汽车的皮革和汽油味,掺着油腻的饭菜味,还有点钻过灶台般的灰尘和柴火味。
余嘉圆不敢看他,小声说:”我没有闻见……”
“还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菜汤都快漏了,垃圾不丢掉往家里拿?”
“这,这是好吃的,我我特意拿回来给你尝尝的……”
赵安乾抿了抿唇,说:“赶快收拾了,然后马上去洗澡。”
余嘉圆点头,一刻不敢耽误地换了鞋拎着自己的兔子去厨房。
赵安乾没回书房,转身去卧室的浴室洗澡。
余嘉圆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知道赵安乾等他到这时候意味着什么,给自己从里到外弄干净,又想起刚刚赵安乾嫌弃他难闻,他手伸到谢小方那满满当当的香水台子,找了谢小方最常用的一瓶给自己喷了好几下。
第122章
卧室门被谨慎地敲了三下,余嘉圆轻轻开门进来,赵安乾正在打电话,他难得没戴眼镜,精雅儒致的眉眼全然展露出来,他鼻梁很高,山根上有两道浅浅的常年被镜框鼻托压出来的白痕,显出了几分平常难得一见的随意柔和。
眼镜搁在床头柜上,镜片上有些斑驳的水痕,想来是赵安乾才洗完澡就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