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194)
“好,谢谢领导。”秘书帮他拉开门,看他进去才离开。
客厅里辅光灯亮着,赵安乾便没开顶灯,他坐在换鞋凳上借着这光换上拖鞋,一低头头晕得更厉害,眼前一阵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禁不住想吐。
他真是反应慢了很多,连余嘉圆在隔断边上探过头看了半天都没发现,赵安乾撑着膝盖低了好久头,一只垃圾桶贴着地移过来,余嘉圆的声音像透过被蒙住的手机话筒似的传进赵安乾耳朵里的,他说:“你,你要吐一下吗?”
赵安乾胃里阵阵抽搐,扶住垃圾桶终于呕了出来。
商务局谁都不是去吃饭的,一整顿饭下来筷子几乎仍是干净的,赵安乾吐出来的全是酒,浓重到呛人的酒气光闻着余嘉圆都觉得自己要醉了。
余嘉圆站在边上看他,他很难得以这种俯视的视角去看赵安乾,他看到赵安乾额头上绷紧的青筋,看到他涨红起来的脖子和脸,看到他随着剧烈呕吐动作而颤动的后颈上的明显棘突,余嘉圆忽然觉得强悍无匹如赵安乾也是个有弱点的活生生的人,他也会不舒服,也要应酬陪酒,也会在如此的深夜里显露出狼狈和疲态。
余嘉圆转身去端了杯温水,等赵安乾没有继续想吐的意思后蹲下身递进他手里,余嘉圆轻声说:“你先漱漱口,等会我再倒一点,多喝点水,代谢的能快一点。”
赵安乾吐过后状态好了很多,神智重又清明几分,他整个靠在椅子上仰起脸眯着眼睛看余嘉圆,余嘉圆的喉结动了动,在赵安乾的视线下瑟缩着紧张起来。
赵安乾嗤了声:“装的辛不辛苦啊,盼我早死的人里绝对有个你。”
于是这足以证明他真没多清醒,否则平日里他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余嘉圆讨好地上前给他按太阳穴,被不怎么温柔的拂开了手。
“少碰我,你配吗?”
“……我不配,你去卧室好好睡一觉吧?还能站起来吗?我扶你过去,顺便帮你把衣服脱了。”
“少管我。”
余嘉圆出奇的没太被吓到,他没想到,没想到赵安乾喝多了酒会是这么一副鼻孔朝天的熊孩子样子,实在是任性,和以前那副油盐不进的高贵模样相比,像团黏手的橡皮泥。
余嘉圆叹了口气,不再询问,而是直接伸出手握着赵安乾胳膊带他起来。
赵安乾嘴上说的叛逆,动作却是顺着余嘉圆的,他大半力卸进余嘉圆身上,踉踉跄跄回房间。
余嘉圆气喘吁吁地扶他坐上床,接着微微弯下腰伸手替赵安乾脱掉厚重的黑色毛呢大衣,赵安乾这回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他垂着眼睛,透过略微脏污的镜片都能看见那浓长的睫毛。
无论是谢小方还是赵安乾,着实都有一副顶好的皮囊,他们是截然相反的好看,谢小方美艳张扬、赵安乾则更内敛雅致,但凡他们不是坏到伤天害理的份上,哪怕不用金钱权势作为附加值也都是魅力非凡的人物,余嘉圆常常会想,他们两个为什么偏跟自己过不去,自己这样的人,扔人堆里找都找不见,没才没貌没有钱,明明哪怕只当个受气包都是要被手感不好的份吧。
余嘉圆把赵安乾的大衣叠好放在脏衣篓里,这衣服酒味太重,不是在家简单处理可以收拾得了的。
余嘉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顺便洗了新毛巾拿过来,赵安乾还是余嘉圆离开时的姿势,他稍微弯着点腰用手撑着下巴,他看起来很像发呆,或者就是。
余嘉圆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赵安乾一动不动。
“将就一下,等睡醒起来再好好收拾吧。”余嘉圆说着便伸手去解赵安乾衬衫,赵安乾又露出了明显不太高兴的表情。
余嘉圆觉得自己真是出息了,他有一天还能看出赵安乾的情绪来。余嘉圆虽然摸不准赵安乾的意思,但见他没实质性抵触的动作,便也就继续做了,毕竟谁都能知道好坏,余嘉圆对他好些,寄希望于在他手下能过得舒服点。
“你最好把狐狸尾巴藏好了,你拿些虚情假意的玩意儿糊弄我,当我是谢小方那个蠢货吗?”
余嘉圆愣了愣,只单纯以为是自己上赶着讨好的小心思被发现,他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
“给我老实点,别给我抓着机会收拾你,听明白了吗?”
赵安乾能说出这样的话,难说是因为真是酒精作用多还是对余嘉圆这呆头呆脑的蠢样子心软多,讲句实话,到他这个年纪,余嘉圆和邱行光那些破事还真算不得什么,毕竟他有自信把自己的人完全拿捏在手掌心里,像谢小方只知道先顾着生气,而赵安乾首先要知道该做什么,就像这次,即使没及时察觉余嘉圆想跑的小心思,赵安乾也不会太大张旗鼓,这个时候闹出来,没有太大坏结果的时候,谢小方肯定要难过比生气多,说不定直接就彻底明白了对余嘉圆的感情,这可不是赵安乾想看到的。
余嘉圆悄悄看赵安乾脸色,见他又是幅莫测的表情,以往赵安乾露出这样神态的时候余嘉圆只会又慌又怕,觉得太深不可测,而现在则更像神游的发呆样子。
余嘉圆应得轻松。
衬衫扣子解开,余嘉圆又开始抽他腰带,赵安乾穿衣服很一板一眼,衬衫掖进裤腰里,黑色的衬衫夹在腿根下若隐若现,有种很难言说的反差感极强的色气。
“今天就算了。”
余嘉圆忽地听他哑声说这样一句。
余嘉圆愣了一下,大脑开始飞速运算,往好了想赵安乾说的是昨天下午出门时说的回来算账的狠话,往坏点想是赵安乾“原谅”了余嘉圆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