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47)
“邱行光呢?邱行光呢?!”
赵安乾弹弹烟灰:“在路上吧。”
“让他们把车开快点!!!我今天一定要弄死他!一定!就今天!他妈的愿意喂奶是吧,我他妈倒要看看怎么个喂法!”
谢小方开始砸东西,以赵安乾为圆心客厅为半径转着圈儿砸,从水杯到烟灰缸,再到隔断上价值不菲的瓷器、上了年份的钟表。
“贱人!他们怎么敢的!”谢小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吼道:“他妈的余嘉圆也是个贱人,老子掐死他,cao他妈的两个贱人,啊啊啊!都给我去死吧!他们把老子当什么东西,草!”
赵安乾强忍着用手指按太阳穴的冲动,他还有很多准备出来的东西没给谢小方看,赵安乾真有点不想给他看了,谢小方现在光翻个聊天记录就恨不得把整栋楼吵翻,等看见那些资料,估计要把这里变成凶宅。
“小声一点。”
谢小方听不见,抓着头发叫:“叫人给我拿把趁手刀过来,老子要阉了邱行光,然后再捅死他!还有余嘉圆,老子杀了他!”
赵安乾还没来得及说话,然后就没说话,定定看着谢小方背后拐角处的洗手间打开一条缝,面若金纸、满脸惊惧的余嘉圆摇摇欲坠。
“这么对我?这么对我!怎么敢,我他妈活这么大,谁敢!我……”
“谢,小方……”余嘉圆很轻地唤了一声,在唤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似的,恐惧被压的很深,强行撑出落在表面上的担忧。
谢小方第一反应闭上嘴,而后一下下扭过头去。
“小方……”余嘉圆缓缓眨了眨眼,里面一丝强忍着的水渍:“你刚刚在车上,说,说饿了,你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做晚饭吃好不好?”
赵安乾撑着下巴看他俩。
“吃,吃小排骨,吃虾,再,再来一个豆腐汤,好不好?”余嘉圆试探性上前几步,冰凉的手指落在谢小方手背上:“吃完饭,咱们好好睡一会儿,好累了,是不是?”
谢小方被余嘉圆碰到的地方被沸油点过般弹了一下,他猛地抽回手,看余嘉圆的眼神混混沌沌的,分不清里面多少挣扎,多少温柔,多少恶意,多少汹涌。
“余嘉圆,过来。”赵安乾出声打破这陷入瓶颈的僵硬气氛。
余嘉圆下意识看过来,但很快又扭过脸继续关注谢小方的神情,第一次在赵安乾和谢小方两项选择中犹疑。
“过来。”
到底是赵安乾积威过深,余嘉圆没犹豫太久,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冲他走过去。
余嘉圆在车上跪了太久,这会儿脚步微微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像踩在棉花堆里。
他在赵安乾勉强站定,只是略一思考,便软下膝盖重又跪在他面前。
赵安乾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余嘉圆的脸颊:“你说,早这么乖不就好了,现在这样子,才知道害怕。”
余嘉圆连连点头:“我会改的。”
“你改什么?我听听。”
余嘉圆不敢出声。
“六个小时,白想了是吗?”
余嘉圆嘴唇咬裂了,有血丝渗出来,他细数自己的“罪行”,声音闷闷:“我不该跑出去,不该勾引别人不清不楚,不该让赵总,和小方担心……”
赵安乾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轻不重扇了余嘉圆一耳光:“你这春秋笔法、避重就轻的态度可不老实啊。”
余嘉圆被打了也没躲,不记仇的小动物一样趴在赵安乾膝盖上,软声道:“我不敢的,我跑出去也只是冲动多,您相信我,就原谅我这一次。”
赵安乾把后背完全靠在沙发上,他说:“你确定,也打定了主意用这些东西敷衍我了?”
余嘉圆嘴很硬:“真的没有别的了。”
“好,很好,很有骨气。”赵安乾开口,叫自从余嘉圆从洗手间出来就开始石化的谢小方:“小方,去我的书房,把桌面上东西都拿过来。”
赵安乾书桌收拾的向来干净,一马平川的,连个台灯都没有,现在能出现在上面的,无疑全是余嘉圆的罪证。
谢小方过去了。
赵安乾懒懒垂着眸子看余嘉圆,摇头道:“你没机会了。”
“你跟邱行光早在北京就出去约会,刷谢小方的卡补贴他,卖我的表,你真当我不知道啊?”
余嘉圆跌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第160章
这是余嘉圆经历过最漫长的一天,悠远如墨的夜色窥不见尾。
这天似乎永远都不会亮了。
谢小方再次跟赵安乾坐在同一排,面前茶几上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和按照时间排序打出来的监控录像截图,一只光彩夺目的满钻手表、一块已经融了的小巧金块。
谢小方一样样把这些东西看完,他出奇的保持着安静,脸上晦暗,明明灭灭中竟也似赵安乾般看不真切了。
谢小方的愤怒中夹杂了寒光闪闪的尖锐刺痛,悲哀、心寒,他自觉对余嘉圆很好,是那种自己对任何人都没有的好,他给余嘉圆自己的生肖卡,在余嘉圆闹脾气的时候主动低头道歉,他甚至去讨好余嘉圆的母亲,一个低俗的毫无文化毫无背景的农村妇女。
但余嘉圆,余嘉圆把他的面子当鞋垫子一样踩,哦,不光是自己,还有赵安乾,赵安乾的“赃物”,私下里哄孩子的贵重东西,被余嘉圆一点磕巴都不打的转手在全国联网的奢侈品回收店卖了。
谢小方止不住想,余嘉圆这个小笨蛋,他忽悠忽悠自己也就算了,他怎么敢在这种敏感问题上招惹赵安乾的啊,赵安乾不掐死他已经算很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