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68)
许文君无所谓地点点头,道:“就让他反攻了那么一次,谁知道就有了呢。”
赵安乾下意识去摸烟盒,中途想起来现在许文君这情况,动作停下来,他说:“许文君,你是故意的。”
“之前你说有事情跟我商量,你那时候想的就是这件事了吧。”
“你让我等半个月,早就过了时间,你在外面有小家天天不见人,我肯定就自己做主了。”许文君笑着看他:“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辛苦的人是我。”
确实,这件事对赵安乾一点坏处都没有,既得利益不少就算了,但凡将来真出了什么事,赵安乾甚至能扭脸做个完美受害者,正反两面都是他有理,随时可以片叶不沾身地做局外人。
赵安乾沉默着,许文君似笑非笑道:“别打我主意了,签个知情书吧,没事最好,这东西一辈子见不得光,但凡你要想拿我挡枪,那就一起死好了。”
赵安乾一时没有出声,他在想安全性,想性价比,想还能不能争取到更多利益。
亏的,作为政治联姻的成果,这个孩子将会得到两个家族最集中且不遗余力的资源哺育,赵安乾确实并没有多在意所谓的血脉传承,但一旦接受了许文君的要求,那这件事就变成了个定时炸弹,不出问题还好,但凡出现一点点差错,赵安乾就是个竹篮打水的大冤种。
“如果你不同意,我下午就能安排手术,反正我无所谓。”许文君把手下的纸张压了压,揶揄道:“但你这段时间被盯地肯定难受坏了吧,至少给你爸一个交代,然后就能去看你那个小宝贝了,与其被害妄想症一样想那么远,还不如解决了燃眉之急。”
赵安乾忽地笑了:“许文君,倒辛苦你了,在你跟我说有事情商量的那天,你应该就已经查出来怀孕了吧,安安静静的,就在这等着我呢?”
许文君也笑,毫不落下风:“你怎么狗咬吕洞宾呢,要不是我,你从山西回来之后就要被你爹抓包了,要不是我,你接下来这一年半载都别想出去沾花惹草风流快活。”
至此赵安乾哪还有想不明白的,于是不想跟她多说一个字的废话:“知情书模版发给我,我要仔细看看,怀孕的消息跟两家家长通知一下吧,明后天一起吃个饭。”
许文君点头,她拨弄两下短发,语气温柔:“老公,你真识时务。”
赵安乾拂袖离去。
这是件值得生气的事情,但是赵安乾坐在车后座,心里涌起的更多是无力感。
是的,无力,这种情绪在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这是种非常可怕的情绪,它代表的是无能、没有办法,想不到出路,看不见前景,于是赵安乾即使不去刻意思考也很难忽略过去了。
赵安乾自小的教育塑造出他极度要强的性格底色,有很多事他不想做,但落在手边,他总有做的出色的办法,赵安乾回忆了一下,不是“很多事”不想做,而是所有的事他都不想做,所有事都是别人安排给他的,他不喜欢勾心斗角,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不喜欢抛头露脸,不喜欢循规蹈矩。
所以不喜欢的事情即使做好了,有成就感吗?
到了现在,赵安乾想做什么事情了,但他做不好了,所有人都不允许他做,公序良俗、家庭规训。
赵安乾有了掣肘,有了软肋,所以他被一个极度聪明的女人拿捏在手里,他不得不继续做不想做的事。
赵安乾想,我应该是喜欢余嘉圆的,碰触欲和保护欲交杂的情绪,怎么不叫喜欢?
但他又深知,没法喜欢,更没法多喜欢,就此看来,谢小方的存在是很必然,用一种不怎么舒服的方式时刻提醒赵安乾的尺度,更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给赵安乾合理抛弃余嘉圆的借口。
赵安乾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还要去趟单位,刚刚出来的太急,还有些事情没做完。
孙秘书回来了,赵安乾跟他在停车场正好碰上。
孙秘书忧心忡忡的样子太明显,让本想问他怎么没直接回家的赵安乾换了个问题:“余嘉圆不好?”
“人都要瘦没了,白惨惨的像只小鬼,走路都是飘着走的,递东西的时候我碰到他手,冷的冰棍儿一样,我感觉他不光是精神不好,大概率是生病了,不然怎么都不至于这样,领导,我是劝不动他,要不您亲自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小谢总都还是个孩子,更不会照顾人,圆圆跟着他,肯定……”
赵安乾只是一个问句,孙秘书便终于解了禁言般滔滔不绝大段,幸好他有所意识到对谢小方的怨气和告状不妥,才算闭上嘴。
赵安乾倒没有说他什么,只道:“过几天我去看他,我晚上会给谢小方打个电话。”
孙秘书很急,恨不得现在就给赵安乾看看余嘉圆多可怜。
其实不用亲眼看,光是听见孙秘书的形容赵安乾脑海里就已经隐约有了关于余嘉圆神态样子的细致刻画,赵安乾是想他,也不可能会不心疼,自从余嘉圆被从山西抓回来后就一直担惊受怕地没过过好日子,虽说赵安乾知道谢小方还不至于对余嘉圆多残忍暴虐,但谢小方实在太擅长在别人的精神层面造成污染,另一种层面的杀伤力可怕。
孙秘书忧心忡忡地跟在赵安乾身后上楼,赵安乾电话这时候响起来,很难评价,赵安乾还没找谢小方呢,谢小方竟然还找上来了。
孙秘书脚步一顿,避开接听电话的领导先走一步,只是都走出几米了,孙秘书竟然还能隐约听到话筒里的吼声——“赵安乾,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