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90)
几分钟之后赵安乾衣冠楚楚地出来,衬衫熨烫平整、皮鞋锃亮、有点花了的镜片也擦净了,与之相对的,那些类似于迷惘、脆弱的情绪全部消失,他依旧是内秀的,泰山崩于前都不会改色。
燕飞此刻也跟主治医生了解了透彻的情况,孙秘书用消毒湿巾将椅子擦了个遍,赵安乾坐在椅子上,燕飞站在他面前汇报情况:“暂时没生命上的危险,但是……”
谢小方赶快奔过来听。
“他体质太差了,一点抵抗力都没有,rush又是神经上的药物,直接刺ji呼吸道,再加上精神紧张各种因素才会发病,而且医生怀疑他这病已经发过几次了,所以这次才会这么严重。”
医疗上的事赵安乾懂得不多,燕飞尽量给他讲的简洁明了。
燕飞顿了顿,这种时候留气口实在让人一口气不上不下,连孙秘书都不禁露出催促的目光。
“更多具体的问题还要等报告,但是无论怎样,他之后别说不能受任何刺ji,就连生气都要避免,否则再发病就很容易引起心梗,那时候就不是好好养就能解决的事了,他还这么小,心脏是一辈子的事……”
赵安乾面上没露出任何多余的神色,但他落在膝盖上的手指却很轻微地在发颤,细看是夹烟的那两根手指颤得最厉害,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说话,他想先抽一根烟。
“那,那能完全治愈吗?”谢小方的声音飘飘忽忽地插进来。
燕飞垂下眸,看都不看他:“很难根治,尽量控制。”
沉默如水般蔓延,超低超强的气压抵在每个人头上,带来种马上要七窍流血的强烈幻痛的错觉。
先说话的还是谢小方,他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用肩膀撞开孙秘书和燕飞站在赵安乾对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安乾,声音不大却坚定:“圆圆受不了刺ji了,你退出吧。”
赵安乾掀起眼,只定定看着他。
站得高的人是谢小方,可赵安乾的气势丝毫不弱,他的回应是嘴角冷厉刻薄的弧度。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退出,”谢小方忽然暴起,俯身狠狠扯住了赵安乾衣领,吼道:“滚!听懂了吗?!我让你滚!!”
赵安乾抬起手扣住谢小方勒在脖子上的手,略一用力便扯了开,但这并不是结束,一切的发生全在电光火石一刹那,身边的人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见赵安乾豁然起身抬高腿猛地朝谢小方腹部踹了一脚。
毫不留情一脚,毫不夸张,谢小方硬生生被踹出去两米远,他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站起来,一手搭在肚子上,脖子哽了两下,紧接着“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赵安乾这脚要是再靠上一点,估计能给谢小方踹吐血;再重一点,实质内脏破裂都不是没可能。
之前邱行光那条件反射的一踹跟现在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子间小打小闹。
赵安乾犹是不解气,他想都没想就上前几步,看样子竟是还想继续对谢小方动手。
“领导……!”孙秘书终于率先反应过来,扑过去挡在谢小方面前:“领导您消消气,您消消气,有什么咱们私下再说!”
赵安乾镜片下的眼睛里血丝弥漫,像是失了理智。
“领导,您就算看在谢家的面子上,谢先生可就这一个儿子……”
赵安乾的拳头缓缓松开,他隔着孙秘书淡漠地看着谢小方,慢慢整理了下自己的袖口和衣领,冷道:“这只是一个教训,谢小方,你不配那样跟我讲话。”
谢小方随手抹掉嘴上的污秽,眼睛里火烧的痛恨和倔强。
燕飞已经叫人来把这层清了场,而孙秘书在赵安乾冷静下来后便很放心地直接离开去监控室删除监控。
急救室的灯多亮一会儿,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就会多持续一会儿。
两个人的恩怨早注定了,没有人会大方到愿意把至珍至宝同人分享。
“谢小方,我真佩服你的脸皮。”赵安乾嗤笑,“我到现在才知道余嘉圆为什么会闹自杀,你给他下安眠药被发现了是吧?你下那药又做了什么恶心的事情?如此种种,在我教训余嘉圆的时候你就跟失忆了一样统统不提。”
“你就看着,看着我收拾余嘉圆,哦,你不止看着,你还加入了进来,那个时候余嘉圆那么害怕那么的哭求,你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啊。”
“你多下贱啊,现在在装什么?包括这药,你是想他被两个男人轮的时候好受点?可笑,但凡你真心疼他,你都不会买药,你只会在我睡他的时候乖乖滚远点儿,而不是流着口水的癞皮狗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捡剩饭!”
谢小方眼神飘忽了一下,可很快,他忽然开了窍一样觉得赵安乾说的不对,或者说不全对,明明哪里都严丝合缝,可就因话术太流畅完美而显得诡异。
谢小方有一对儿那样的父母,基因自是差不到哪里去,他就是在这一刻头脑清明起来,对啊,他为什么要跟着赵安乾的话思考?他为什么要落入自证陷阱?就算他谢小方真的对不起余嘉圆,那赵安乾就完美了吗?
谢小方表现的低眉顺眼,像很听进去了在愧疚般,他扶着墙壁佝偻着腰站起来,趔趄地转身往外走。
赵安乾觉出些微妙的不对劲,但顾不上多想,他还有事情问燕飞,有明天的工作安排给孙秘书,要等余嘉圆从手术室出来。
赵安乾也转身往椅子的方向走去,只是没几步,身后传来猎猎风声,谢小方在护士的尖叫声中举着从护士站里摸出来的满瓶的生理盐水奔出来,目标明确地就往赵安乾脑袋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