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297)
余嘉圆忙点头,他其实还真没仔细听,但大概还是有数的,又不禁去想,赵安乾不凶的时候、讲长篇大论的时候,真有点让人昏昏欲睡的感觉,倒不是声音不好听,就是太好听,低沉有磁性,一口新闻联播风格的普通话,在耳膜上震啊震,给人一边身子都震酥了。
赵安乾看他几眼,怎么看都只看出无力来,他伸手又捏余嘉圆脸:“我走了。”
余嘉圆这回反应还算灵敏:“再见赵局,路上注意安全。”
赵安乾暂时没什么可值得危险的,少受气少操心就好了,只是谢小方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谢小方不知道是情绪波动太大还是吹了风,总之是在机场那时候就开始浑身骤冷骤热起来,他一见到姚稚京就哭着扑进母亲怀里,姚稚京有点嫌弃地用长长的美甲点着他额头要把他推开,这一摸可不得了,谢小方在发烧。
姚稚京只好母慈子孝地抱着他安慰了一会儿,接着一起先出去,连车都是姚稚京开的。
“你真会给我找事情做。讨债鬼。”
谢小方心里就已经难受的不行了,现在身体还难受,真是物理和魔法一起攻击,他咬着嘴唇,一张漂亮脸蛋上还挂着没有褪干净的乌青,他张张嘴,只知道叫:“妈妈……”
姚稚京翻他一眼,又心疼又气:“没用的东西。”
姚稚京先把谢小方带去酒店,她边给认识的医生打电话,边用手机下单化妆品、日用品,忙里偷闲联系sales挑选衣服包包,她很会娇惯自己,出门从不带行李箱,反正都能买得到。
姚稚京做这些事的时候谢小方就趴在她腿上一抽一抽的哭,谢小方小的时候姚稚京懒得带孩子,谢小方越长越大后也很舍不脸黏母亲,姚稚京少见他哭得这么委屈,也少见他这么依赖人。
真是受了大委屈,她姚稚京的漂亮儿子,只有欺负别人的份。
“好了好了,男子汉汉的像什么样子,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好不啦?”
谢小方不说话,烧的乱七八糟。
姚稚京只知道叹气,当然不会动手给他冰敷降温。
幸好医生来的很快,雷厉风行的给谢小方裤子扒了打了针屁股针。
羞耻当然羞耻,见效也是真的快,不到两个小时谢小方就已经能坐起来乖乖的自己抱着粥喝了。
姚稚京坐在靠落地窗的沙发上边打理送过来的鲜花边跟北京的闺蜜们打电话,谢小方听着她讲一口娇嗲语气又快的上海话,脑子嗡嗡的疼。
“妈妈!”
姚稚京还是在乎他,很快把电话挂了走过来:“怎么啦?好点啦?”
谢小方恨恨:“你还记得我叫你来干嘛吗?”
奈何谢小方现在太病弱,姚稚京只觉得奶凶奶凶的,看出点小时候的可爱来。
“你就说被人欺负了,妈妈直接就过来了,你说说,到底怎么了?”
谢小方气势一下颓了,他喉结动了动,半晌只说出一句:“我好像做错了事情……”
“宝贝,作为一个母亲,我首先在意的不是你有可能做错了什么,我只想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什么让你这么痛苦。”
姚稚京可能不是传统观念里的伟大母亲,但不可否认在她心里最重要的除了自己就是儿子,接下来才是丈夫。她十八岁就怀了谢小方,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苦也只在这个孩子身上,骨头连着血,她把谢小方养的娇气又漂亮,她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可不是为了给他委屈受。
谢小方的眼圈又开始湿,但眼神却凶戾起来:“是赵安乾,赵安乾欺负我!”
姚稚京神色微动,漂亮的眉眼里渐渐浮出诧异来,她显然有一时难以理解,但她并没有怀疑,毕竟凭赵安乾跟谢清锋的往来,在北京应该没人能欺负得了谢小方。
姚稚京看着自家宝贝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尖声道:“他看上你了?”
谢小方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屈辱上。
姚稚京颤抖着手摸谢小方脸上的痕迹,颤声问:“他打的?他想强迫你?”
谢小方推开她手,就,有点复杂,她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你上大学后都发生了什么,都给我仔仔细细讲!一件都不许漏!”到底是自己生的,姚稚京一看谢小方这赣头样子就知道他绝对瞒了不少事情,事关赵安乾,姚稚京心里到底还是存着谨慎,不是说对方是赵安乾谢小方就要忍,而是姚稚京至少要得出个客观结论才好同谢清锋一起想办法。
“我要听所有,你是不是跟赵安乾还有别的牵扯?”姚稚京是个顶聪明的人,她脑子动的很快,如果是赵安乾真昏了头要对谢小方做什么,凭谢小方的脾气,要告状也是直接飞回上海飞回家闹,不至于受气小媳妇似的黏在北京不肯走。
谢小方的头越垂越低,他说:“妈妈,我脑子很乱,我好像真的一个人处理不了了,你帮帮我……”
谢小方声音嘶哑,道:“事情的开始很正常,赵安乾是喜欢我,但我没给他占到任何便宜,事情开始出现问题,是从我的一个室友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四五个小时,谢小方颠三倒四、细细碎碎地讲了很多事,这些事里赵安乾的占比很小,几乎全是余嘉圆,他讲他怎么第一眼就看余嘉圆像只欠欺负的黑脸小狗,又怎么一步步把余嘉圆弄到手,他讲余嘉圆多好骗,余嘉圆多可爱,又讲余嘉圆有多倔强、多可恨,他说他的埋怨他的委屈他的沦陷。
谢小方越说脑袋里渐渐有些异样的东西出现,他和余嘉圆产生间隙开始,到他同意赵安乾加入进来,这中间的事他怎么之前就好像断片了一样想不清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