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317)
“我妈喊你吃饭,快点,别磨叽。”
谢小方的笑僵了下,而后重又灿烂起来:“着急啊?那你求求我,来抱抱。”
余嘉圆脸色越发难看,垂在身侧的手臂都开始微微发颤。
谢小方一下站起来,慌到差点咬舌头:“我开玩笑,别生气,我的错,吃饭,对吃饭,我最爱吃饭了……”
余嘉圆被他这么一搞瞬间也生不起气来,不过看他仍是碍眼就对了。
三个人终于一齐坐到餐桌上,看上起倒是其乐融融,谢小方和余秀芝相谈甚欢,余秀芝时不时给谢小方夹几筷子菜。
余秀芝不是个坏人,但不可否认她大多时候是个被粗砺生活摧残了的粗俗的人,她更不可能有公筷的概念,入过口的筷子伸出去在鱼身上翻腾,她翻出最肥嫩的肉再夹给谢小方,如果是余嘉圆自己肯定不会嫌弃,可他太知道谢小方是个何等精细的人,当即心都提起来,怕谢小方落脸,更怕谢小方直接连碗里的饭都不吃。
谢小方再次出乎余嘉圆的意料,他吃的心甘情愿,吃的甘之如饴,甜甜道谢不算,还夸余秀芝手艺真好,最后以懂事地劝余秀芝自己多吃点结尾。
余嘉圆再次陷入了晕乎如梦的状态,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那么不真实,大白天见鬼。
好歹是真正的和平,余嘉圆勉强放下心。
但梦就容易一场连一场,于是饭还没吃完,密码锁又响起来,紧接着,赵安乾自外略显狼狈地挂着汗走进来。
至此,真是……整整齐齐。
第198章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谢小方,他放下筷子起身,迎上去几步,既乖巧又恭敬地叫了声:“赵叔叔。”
“怎么这个时间来了?今天不忙吗?”谢小方声音里带着鲜明的笑意,但不被余秀芝所见的正对赵安乾的表情却是冰冷一片,眼神里有着丝丝缕缕的挑衅意味。
紧随其后过来的人是余秀芝,她拘谨小心地望着门口那个气质卓然不怒自威的男人,嗫嚅几下,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把求助的视线转向谢小方。
谢小方笑着挽亲妈一样挽住余秀芝胳膊,侧过脸低头跟她介绍:“这是我爸爸的朋友,在北京可没少照顾我,也没少照顾圆圆,圆圆的校领导跟他都很熟悉呢。”
好一顶高帽扣下来,余秀芝面对赵安乾少了些许畏惧,连忙边鞠躬边迭声道谢:“辛苦您,辛苦您了,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您吃饭了吗?一起吃点吗?我再去炒两个菜……”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谢小方撅着嘴,佯装生气:“都是一家人,赵叔叔照顾我一个也是照顾,多个圆圆就是顺便,他那么好的人,不会觉得辛苦的。”
赵安乾到现在为止一句话还没说,话全被谢小方说了。
当然赵安乾也不想说什么,他把视线放远,准确地落在远处低垂着脑袋的余嘉圆身上。
降临的沉默中,余秀芝的心再次被紧张和不解一寸寸填满了,这位谢小方口中的赵叔叔既不说话,也不吃饭,那他来干什么了?
“您,您……”余秀芝很迫切地想跟这位建立起沟通,可话就是出不来。
谢小方无声地冷笑,再次开口:“阿姨,用敬语显得好生疏,瞧我,都忘了介绍了。不过,阿姨你看他不眼熟吗?”
谢小方捂嘴轻笑,脆声道:“我还以为阿姨能认出他呢,他这段时间可是新闻里的常客呀。”
“谢小方。”赵安乾终于出声,语气里警告意味很浓,几乎一字一顿:“这位,是?”
没用谢小方回答,余秀芝忙说:“我是余嘉圆母亲,我叫余秀芝,我,我是不是打扰您了?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没想到您忽然来。”
余秀芝说着,眼神丝毫没有从赵安乾脸上挪开,她听进去了谢小方方才的话,一个电视上的“常客”足够引起一个农村女人的所有好奇和尊敬,即使她再看也认不出这到底是谁,毕竟如果是几年前大火的抗战剧男主角她说不定有印象,而一个正经央视频道的政客,根本不会存在于她获取认知的渠道里。
探究的直视非常失礼,赵安乾微微偏了下头,露出完美的温和笑意:“你们是还没吃完饭吗?先去吃饭吧,我自己去沙发上先坐一会儿。”
“没事没事,我吃完了。”余秀芝掏出手机,直白追问:”能不能问下您的名字?我百度搜一下。”
赵安乾自动屏蔽了这个问题,顾自换下鞋之后朝余嘉圆走过去,余嘉圆筷子还在手里,他的头就好像要在桌板上扎根,脖子重到抬不起来,隐约见他后背连着肩膀在微微发颤,这颤抖地频率还在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
赵安乾用身体挡住余秀芝的视线,意味不明地唤他一声:“嘉圆。”
余嘉圆一下抬起头,望着赵安乾的眼神里全是哀求和恐惧,他的脸浮现出一种颜色奇怪的紫红色,胸膛起伏剧烈,却不见有气息吐出来。
赵安乾皱起眉,余嘉圆这像是受了太大刺ji马上要犯病的样子,他闭了闭眼,用最正常的语气对余嘉圆说:“怎么家里来人都不提前说,我好有个准备,叫司机来带你们出去好好逛逛。”
“……不用麻烦,我妈,我妈应该也住不了多久。”
“圆圆,我刚刚忘了跟你说,我帮阿姨找好了工作,之后她能一直在这里陪你住,不然就咱俩住这么大房子还有点浪费。”谢小方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安乾。
这是谢小方第一次看赵安乾如此明显的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他现在能踩着任何底线反复在赵安乾面子和里子上践踏,谢小方根本就不怕他发飙让事情无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