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404)
望了望窗外,余嘉圆意识到这楼层并不高,三楼而已,用几条床单拧成一条粗绳绑着往下爬应该不是很大问题。
涂政觉得余嘉圆的想法还算可行,危险系数不高,怎么也不至于给他摔坏了,但是谢小方表示了强烈反对,他这段时间怕涂政有什么信息故意不给他知道,强行跟涂政住到了一起,涂政跟余嘉圆所有聊天记录他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成日应激个没完,把涂政都折腾到没了脾气,打他又没什么成就感,只能当家里有个妹妹似的忍着。
“怎么可以让他在楼上爬下来?三楼,三楼怎么了?二楼都摔死过人,我不同意,万一出点什么事谁来负责?我不同意,再想别的办法。”
涂政看傻子一样看他:“但凡有别的办法还用你在这放屁?况且现在还轮得到你同不同意?”
谢小方的反对无效,一切按计划进行。
过年了,余嘉圆白天抱着修文站在阳台上向下张望时忽然有了这个概念,小区里的人和车多了很多,匆匆的,都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超市包装袋也全换成了红。
余嘉圆和修文碰了碰额头,小声教他说话:“过年,过年,开心,开心。”
修文嘿嘿笑:“babababa。”
余嘉圆轻轻叹了口气,亲亲他脸蛋。
约定离开的日子就在今晚,十点钟,正是大多人阖家团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余嘉圆心里有股很奇怪的感觉,毛毛躁躁的像生了团野火,分不清是期待、紧张还是纠结,有点舍不得修文,也对未来感到迷茫,牢笼之外还是牢笼,余嘉圆觉得这或许就是个不自由的世界。
“过年,窗花。”余嘉圆抱着修文坐到客厅,用包装饼干的红纸剪了只活灵活现的小燕子给修文:“窗花。”
修文一双水葡萄似的大眼笑得弯弯,咿呀道:“ai,aibaba……”
余嘉圆的心一下子被攥了把似的,难怪说孩子能拴住妈,他一个不当妈的都受不了,硬生生长出不该有的负罪感来。
第250章
年三十那天晚上保姆包了饺子,三个老弱病残早早吃完饭,北京禁燃烟花爆竹许多年,除了客厅里准时放起来但没人看的春晚,这实在不像个团圆夜。
修文还小,正是觉多发育大脑的时候,他迷迷糊糊趴在余嘉圆肩头,口水晶莹剔透的在嘴角曳出长长一条水晶挂坠,保姆用丝绵的小方巾给细细擦干净,小声对余嘉圆说:“我来抱吧,你休息一会儿。”
余嘉圆窥到墙正中的古董表上,犹豫着拍了拍孩子,轻轻回应:“再等一会儿,等孩子睡熟一点。”
阿姨点点头,收拾起家里零碎的活计。
九点整,余嘉圆把孩子小心交给阿姨,说要先去冲个澡。
九点二十,余嘉圆穿着居家服并无异样的在卧室走出来,让已经把修文安置进婴儿房的阿姨别忙了休息一会儿。
九点半,两个人静静看着春晚,余嘉圆电话响起来,他看了眼屏幕,站起身走远几步接起来。
“新年快乐,在做什么?”
“吃完了饭,孩子也睡着了,在看电视。”
“好看吗?”
“……还行,人很多,场地很大。”
赵安乾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说:“确实。但你肯定看的不仔细。”
很快转变话头:“你猜我在做什么?”
余嘉圆听着他那边不像在室内,远远的地方人声和音响振动的频率在话筒里形成一些明显的噪音:“在外面吗?出去应酬了吗?”
赵安乾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风马牛不相及地吩咐一声:“你继续去看电视吧。”
“啊,行,那我先挂了。”
“不要挂。”
余嘉圆只好拿着通话中的手机坐回在沙发上,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一点点累积,余嘉圆不住望着表,心里开始焦虑,他不知道赵安乾这个电话要打多久,距离十点越来越近,他还没制作好用作顺延而下的绳索。
赵安乾那边应该开了静音,话筒里什么杂音都没有了,余嘉圆喊了几声,没得到任何回应,度秒如年,其实也不过只过去几分钟。
等话筒里忽然再次出现声音的时候,里面传出的巨大音乐尾奏吓了余嘉圆一跳,似乎是幻听,那音乐似乎是和电视上正播放的歌声同宗同源,只是电视上的演出正在高潮。
赵安乾那边的音乐声彻底停下,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顶级的音响设置传录进化话筒里时没有过多令人耳膜不适的杂音。
余嘉圆愣住了。
似乎是主持人问了什么,余嘉圆慢慢缓过神,分心的结果是他只听清楚主持人一些关键词,比如说“祝愿”,比如说“期许”。
赵安乾的声音很快清晰而温和地响起,他回答主持人,但在话筒里传出,更像一对一先给余嘉圆听:“祝大家精神富足、生活稳定、幸福安康。”
余嘉圆心脏似乎停跳一瞬。
有所延迟的电视画面上此刻刚刚显示歌舞演出结束,主持人说着总结,进展着流程,摄影机扫到观众席,扫到白衬衣黑夹克服,脖子上一条细软围巾的赵安乾,他的镜片微微反射着柔和明亮的光,手机屏幕非常谨慎的倒扣在红桌布铺的桌面上,他在高清的捕捉下沉稳大气地开口。
他说对人民、对人的期望——精神富足、生活稳定、幸福安康。
电话不知何时挂了,余嘉圆久久盯着屏幕缓不过神来,心脏上的紧缩和巨颤,他受到了非常大的震撼,他合该震撼。
窗外炸出一声巨响,不知是谁违规违法放出一个炮仗,很快平息下来,接下来是更久更深邃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