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406)
奈何眼睛尖的大有人在,隔着几个位置传来声音:“小赵,这就打算走了吗?不等散场咱们出去吃个便饭?都不是生人,主要是文娱部几个领导牵线搭桥。”
他们这些人都没什么过年过节的意识,露个脸看联欢是一码事,但心里真没什么休闲娱乐的兴致,反而更像一场加班,他们不是普通基层的科员或者打工仔,看似没什么太多劳累的活要亲力亲为,但至此也上升了新的高度,每次见人都无异于一场高强度的战争,一点没办法行差踏错。
赵安乾转过头陪着笑,小弧度弓起一点脊梁,小声说:“您见谅,改天我来请,往年都无所谓,这不是赶上我儿子秋天生,第一个除夕我总得陪一陪。”
“哎呦人老了不中用忘了这茬,不过也怪你,满月酒都不知道请我,我要是喝上这顿,怎么也不能忘。”
“哪里哪里,事情太多谁也没请,那今天就先这样了?您新春大吉。”
赵安乾打着哈哈顺着不引人注意的通道在安保的陪同下离开,方转过身,他脸上所有表情便被橡皮擦抹过似的消失掉,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孙秘书在接到赵安乾信息时就已经往停车场近出口过去提前等了,赵安乾身影刚出现,他立刻小跑着迎上去。
“领导。”孙秘书没有问赵安乾为什么提前出来,而是顺手掏出一瓶眼药水递过去,关切道:“里面灯光有点太刺眼了。”
赵安乾没接,事实上在他站在车边和孙秘书并肩而立的足足一分钟里,赵安乾没说任何一个字、没表露出任何一个情绪,他只是望着停车场出口黑洞洞的向上的通道,镜片上光斑晦暗。
终于,或许是第一分零一秒,赵安乾吐出一口气,他发出因太突然而让孙秘书都觉得有点陌生的低哑嗓声:“给我一根烟。”
孙秘书一愣,随机忙打开后备箱翻找,亏得司机的好习惯,后面还有两条细中华。
孙秘书拆个包装给自己拆出满脑门儿汗,时间忽然变得好漫长,但赵安乾没有催促,想来没过去多久,而在这么紧凑的时间里,孙秘书的脑子也不是全然停止运转。
他虽然还不知道任何消息,但凡事都有自己的运行逻辑,有因才有果,赵安乾是为了谁戒烟,如今就有很大可能为谁再吸烟。
孙秘书有了大概猜测,在给赵安乾点烟的时候试探性说了句:“大过年的。”
顶着赵安乾有些莫名的眼神,孙秘书意识到这话太“懂得都懂”了,又腆着脸笑,补充一句:“还是孩子。忍一忍呗。都不容易。”
真就是独属国人的四字美德。
赵安乾自上而下扫他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来,太久没抽烟了,ci激的味道冲得嗓子发痒,赵安乾勾起一点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记得这一批词儿中最有分量的不该是‘死者为大’吗?来对我指手画脚,我觉得这个词儿适合给你。”
孙秘书便知道赵安乾真是气坏了,每次他说话越“幽默”越阴阳怪气就说明事情越严重。但孙秘书安安稳稳跟着赵安乾这十年,对他的脾气秉性了解程度能超过99.99%的人,孙秘书不是嘴上没把门乱跑火车的人,他是真的很确定赵安乾对余嘉圆多用心,才会看似剑走偏锋的多句嘴。
不过瞧赵安乾现在这样子,孙秘书也不敢再说更多。
此刻赵安乾走出几步把手里的烟蒂丢掉,他要一根烟,实际上吸进去的不过只最开始一口,感觉算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作用不过是再多给自己留出一些冷静思考的时间。
赵安乾坐上后座,终于再开口,吩咐道:“晚上你先帮我熬夜做一点事。”
与此同时,谢小方也在吩咐。
“太晚了圆圆你跟你妈不好解释,楼上楼下我全租下来了,挑一间将就一晚上吧。”
余嘉圆点头,他没意见。
“涂政,马上到了,你把我们放在地下车库就行我怕你这车牌号被拍下来不安全,之后除了我联系你你就先别出现了。”
涂政大为震惊,虽然前段时间跟谢小方接触时能看出谢小方是个没什么节操的货色,但现在依旧会为他这自然流畅的过河拆桥折服。
涂政第一次有词穷的感觉,话语权就此错过。
“邱行光,邱行光……唉,算了,你就跟我和圆圆上楼吧,给圆圆做点宵夜吃,顺便多做点,我也还没吃饭。”
“他在放什么屁?”邱行光看看涂政。
涂政摇头:“听不懂。”
连余嘉圆都不免觉得脸上滚烫,有一种类似“丢人”的尴尬,就像跟男朋友好好逛着街,对象忽然就开始吐痰骂人满地乱爬,路人肯定要连着他一起指指点点。
谢小方的“吩咐”有0个人听从,有0个人在意,上楼的依旧是整整齐齐四个。
“凑一桌麻将正好。”涂政想着想着就乐了:“其实打麻将的话再加个赵安乾正好,多余出一个替补可以端茶倒水。”
这番话差点给剩下三个人搞应激。太吓人了。
“乖,大晚上别说鬼故事。”谢小方声音轻柔。
终于进屋,无论今晚过后怎样,至少此时此刻松一口气。房间虽然是新租的,但布置还算温馨,应该是保镖还给贴了对联贴纸,落地窗上新买回来的两大盆金桔树上层层缠着小灯泡,暖黄色的光小星星似的一闪一闪。
谢小方拉余嘉圆一下陷进巨大柔软的懒人沙发里,谢小方透着股纯粹的快乐,不顾破胳膊烂腿,抱着余嘉圆滚了几圈。
“宝宝,真是小宝宝,怎么身上还给自己酿出奶香味了呢?”谢小方亲余嘉圆眼尾,嗲道:“背着我藏奶了是不是?藏哪了赶快掏出来给我也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