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486)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谢小方转身,由己及人地做出评价:“你不清醒,你只是自私。”
“哈,彼此彼此,你也没有很无私,折腾成这样,人家愿不愿意都是一回事。”
谢小方自觉与郑映雪不同,他是为了余嘉圆好,他是对余嘉圆好。
雪还在下,余年睡不着,他已经把需要做的事情所有细节印刻在脑海里,他很清醒,清醒到闭不上眼睛。
等做完之后就要立刻离开,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接下来的时间他很大概率还是看不到余嘉圆,余年心里有一股冲动,倾诉的冲动。
他起身找来纸笔,然后在台灯下生疏地写起字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写字了,在监狱里其实能给家里人写信,但是他一直不好意思下笔,不知道说什么,也觉得把话用文字转述后会生出奇妙的羞耻感,也担心没人去看他的东西。
他应该给余嘉圆写点什么的,不方便宣之于口的。
余年的身形被台灯照出伶仃的轮廓,他一笔一画的写,深思熟虑的写,简单的关心和思念逐渐变成厚重的叮嘱。
等终于放下笔,天光已经微亮,雪地反射出的寒光使得颜色有些刺目之感,余年细细将信折好,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文字总比干巴巴的对话显得肉麻,余年想,希望余嘉圆不要笑话他,最起码带着一点看父亲的信的庄重吧。
余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给自己煮了点热呼呼的面吃。
上车饺子下车面,他其实该吃饺子,算了算了,之后再说吧,先办正事。
上午的时候来了人,余年坐在车上,他透过窗户看外面飞逝而过的景色,车子在往市中心开,余年自打来了北京后一直都在奔忙,要不就是完全沉浸在心事里分不出精力多看,他现在带着事,却也好像放下了事,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对于他来说很繁华盛大的一切。
十八九岁的时候要自由,卖瓶子拿稿费攒了去北京看看的车票,他那时候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他要提前看看未来发光发热的地方,但是家里人一场急病打乱所有计划,退了票,上交所有的零钱,那时候他就该知道日后的苦只多不少。
生活真难啊,或者说他的生活,他家的生活真难。他窥见过天宫一角,如今未免多出些英勇,他能撼动那些东西吗,为了孩子,或者说为了曾经,为了二十多年前没完成的理想。
车子速度慢下来,这时候正是中午高峰期。
车子停下,停在zfu大楼对面不远处的商圈大厦里。
余年下车后司机很快驱车离开,他走进电梯,然后按到顶层。
顺着员工通道进入半封闭的天台,余年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他颤巍巍地坐在天台边缘,底下的街景和人群变得很小,小到余年得眯着眼睛看,看久了发晕,他很快收回眼,打开手机连接直播。
他的账号早被锁定,谢小方的技术人员最起码能保证这个账号在半个小时内无法被封掉,开播后迅速推流,许多路人被封面上类似于跳楼的画面勾起好奇心,只不过五分钟,在线人数就已经有五六百,很快朝着千去。
“干嘛呢这是,现在引流都这么拼?”
“主播背景是p的吧?站起来往前走几步?「狗头」”
“太危险了吧影响不好,官方还不封?”
“什么情况,这位置看着好熟啊?我家门口?”
……
公屏上热热闹闹,有人来有人走,余年一概没有理会,他从兜里掏出司机给他的东西,拉伸开完全展开,是一条横幅。
“卧槽有瓜!”
“真的假的,别闹啊主播,你看看ip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敢的?”
“快录屏,快录屏!”
余年开始掏身份证,不顾身后被他锁上的被疯狂敲响的天台通道。
“我实名举报……”余年顿了顿,然后比他想象中更为流畅的说下去。
直播间暗了,楼下哄哄闹闹,救护车、消防、GA全都到了,警戒线拉了好长、好远。
第300章
这件事影响太坏,与一个普通人的安危相比,显然是第一时间控制事态继续发酵更紧要,所以在立刻劝解营救余年和疏散开无关人员中,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余年把黑了屏的手机轻轻放到安全的地方,挺贵呢,几百块。然后他才摇摇欲坠地站直身体往更边缘走了几步,他眯起眼睛又往下看了看,大片的雪色反射出让人目眩的白光,他连忙收回眼,顶着身后越发剧烈的撞门声声嘶力竭地试图向底下的人控诉。
赵安乾的名姓、单位、职称在他嘴里一遍一遍地撕裂出尖锐如哀鸣的音节,贪污受贿、以权谋私、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非法侵占,桩桩件件都不是小罪,结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无恶不作的罪孽深重的恶人。
此刻天台的门终于被破开,商场的工作人员跟在消防员身后,一个个都表情忧虑。
余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为他忧虑。
“你有什么下来好好说,这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想想家人和孩子,想想耽误的商场的工作和秩序,你受了委屈可以去跟有关部门反映,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七嘴八舌的劝解,余年咽了咽口水,声带在呼喊中受到损伤,火辣辣的痛。
接下来的事情暂时跟他无关了,余年可以下来了,但他站在高处迎着雪后的太阳被寒风一吹,忽地恍惚起来,他大脑并非一片空白,他的五感敏锐起来,清晰的在天台入口跟自己谨慎保持距离的人中看到了在郑映雪身边看到过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