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方上前，开口道：“周哥，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有点难度，我试一下。”周归璨没抬头，淡然提及：“你最好在他身上也检查一下。”毕竟有的东西就和蟑螂一样，单独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

谢小方毫不松懈，立刻去车上拿检测设备。

他很快回来，在余嘉圆身上细细扫了一遍，果不其然发现余嘉圆衬衫上有两颗纽扣中隐藏着电子芯片。

“他的东西从里到外都换一套吧。”

“我知道周哥。”谢小方坐在余嘉圆身旁把他上半身圈在怀里，小声安抚：“没事了，别怕，检查出来就好。”

余嘉圆久久缓不过神，或许是他直面过太多赵安乾带给他的直观恐怖，现在这件事他竟然并不觉得太过惊吓，而是震撼，震撼于一个人真的会把另一个人看得如此密不透风，无孔不入的监控源于占有欲，可占有的背后是什么呢？食物之于野兽、雨露之于植被……爱情之于人类？

谢小方担忧地望着余嘉圆，他以为余嘉圆是吓傻了，他希望余嘉圆稍微开心起来，无论是因为什么：“圆圆，周哥是学历史的，你不是也爱看书嘛，你有什么可以跟他聊。”

“我没空聊，我现在还在研究从哪里下手。”

谢小方被噎了下，道：“那圆圆咱俩聊，你之前爱玩小游戏，我公司也开发了一批，我给你破解版好不好？”

余嘉圆回了点神，但兴致寥寥，不愿意搭理谢小方。

“呃，那研究点之前没接触过的东西？嘉鱼是纹身师，你让她给你讲讲。”

余嘉圆眼皮终于动了动，谢小方把求助的眼神抛给卢嘉鱼，幸好卢嘉鱼不需要太专注的工作环境，她也不赶时间，很善良地拿着iPad走过来给余嘉圆瞧。

余嘉圆控制着把注意力从脚踝挪到屏幕上，好奇道：“黑白的吗？”

“线稿是的，因为要按照客人的肤色调出更适合的颜色上去。”

“好难。”

“还好啦。学美术的一般对颜色都会比一般人敏感些。”

余嘉圆抿了抿唇，不由得看向不远处架子上满满当当的颜料和工具，停留在各种针头上许久：“刺在身上很疼吧？”

“肯定的，但也分地方，肉少皮薄的地方肯定疼，而且专业的纹身师是不用麻药的。”

余嘉圆有点幻痛，不说话了。

谢小方很急，余嘉圆才算多开开口，怎么能停呢？眼见余嘉圆又开始焦虑地看脚踝，谢小方跟他贴贴脸，说：“圆圆，我也文一个好不好？”

余嘉圆果然被吸引注意，睁大了眼睛，他终于肯理谢小方：“你文什么呀？”

谢小方卖了个关子，起身把卢嘉鱼拉到了门外，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余嘉圆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人，余嘉圆感觉到了浓重的尴尬，咽了咽口水如坐针毡。

“小方很喜欢你。”

余嘉圆怔了怔，看到周归璨原来是在更换工具的时候开的口。

“被惯坏的孩子通常都自私，他变了很多，他一直在看你反应和脸色。”

余嘉圆不知作何反应，为表礼貌，“哦哦”两声算作回应。

周归璨像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谢小方他们终于回来，他依旧坐回来，卢嘉鱼依旧工作。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周归璨把脚环上所有碎钻全拆了，露出下面更繁复的设计，卢嘉鱼拿着平板走过来给谢小方看。

“这么快？你有没有好好画啊？”

“好看不就行吗？而且我是照着你给我的照片参考画的，还要多快啊？实在不行文的时候我多加点细节就好了。”

周归璨比余嘉圆反应快，抬起头，神色严肃：“谢小方，这不是小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家里人知道肯定会生你气。”

“哎呀无所谓的你别管。”谢小方急道：“嘉鱼姐，快去转印吧。”

余嘉圆呆呆看着谢小方，谢小方乐了，低头亲他一下：“老公给你现场演示一下。”

余嘉圆坐直身体伸长脖子看卢嘉鱼在谢小方胳膊上贴东西，从肩头一直到手肘处，范围大概是半花臂。

周归璨劝过了，谢小方不听就算了，他没什么告状的习惯。

而余嘉圆也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纹身这种东西离他的生活很远，唯一鲜明的印象可能就是上学的时候纹身的不良青年被教导主任呵斥去洗掉，能洗掉啊，那无所谓的吧。

洗不掉的，至少是不可能洗干净的，痕迹跟随这辈子。

谢小方的念头或许是临时起意，但在他想法落地时，谢小方就确信自己绝不后悔。

纹身需要无菌的环境，所以谢小方离余嘉圆有一段距离，机器嗡嗡开始运作，余嘉圆看不到细节，但仍旧看得认真。

谢小方看着好疼，额头上绷出黛色的筋脉来，细密的汗珠在发丝间透出来，被明亮的灯光折射出钻石一样的闪光。

谢小方忍的直哆嗦，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你轻一点。”

“怎么轻？我给你画上去好不好？”

余嘉圆歪着脑袋，说：“我想看看。”

“乖，等弄完再看。”

锁解了六个多小时，谢小方也文了六个多小时，期间休息过几分钟，被卢嘉鱼喂了两粒止痛药。

脚终于被放下来，七零八落的脚环部件散落在桌子上，余嘉圆先跟周归璨道谢，而后奔过去看谢小方，准确来说是看卢嘉鱼文了什么东西。

这一眼过去余嘉圆就愣住了，卢嘉鱼平板上切了两个屏，一面是照片，一面是手稿。

照片是余嘉圆军训时晒得黑土豆似的傻乎乎露出牙齿笑的场景，手稿则是结合了照片，余嘉圆半身掩在花丛里，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