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荒草(556)
余嘉圆憋着泡眼泪恶狠狠地搓揉着脖子上的红痕,身后脚步声逼近,赵安乾半笼着浴袍,眉毛微蹙。
“你再用力也擦不掉,等会儿要弄伤自己了。”
余嘉圆垂下头,态度平顺:“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赵安乾抿唇:“不怕被谢小方发现?”
“不然呢?我能怎么办?你一边不要我告诉谢小方,一边又这样对我,你到底是想他发现还是不想?”
赵安乾目光深沉地看着余嘉圆,他没有回答余嘉圆的问题,他主导出新的问题:“嘉圆,跟我回北京好吗?我会对你很好,我离婚了,就咱们两个在一起。”
此刻的余嘉圆必然是无法意识到赵安乾如此平稳的一句话承载着多深的渴望,这是赵安乾自我最后一点领域上的负隅顽抗。
没有奇迹发生,余嘉圆说:“我不信。”
没有拒绝,但更让人绝望,他不信,不信赵安乾会对他很好,不相信赵安乾能给他幸福,或者干脆说——他不相信赵安乾这个人。
他全盘否定掉赵安乾的感情。
余嘉圆感情世界的评判标准非常简单,他拿现成的谢小方当对照组,对照赵安乾会不会像谢小方那样对他毫无下限予取予求,自己又能不能像对谢小方那样毫无负担的无理取闹不计后果,全都不能,于是余嘉圆理所当然的把天秤重心向谢小方倾斜。
可其实这是不对的,最起码余嘉圆忽略了每个人的性格和承受的阈值,赵安乾没办法变得和谢小方一样,赵安乾能做到的就是一遍遍搓磨自己。
余嘉圆有些忐忑地窥着赵安乾脸色,看不出什么,沉静的氛围还是让余嘉圆有点不安,他胡乱咽了口口水,想说些什么找补一下。
赵安乾出了声:“你走吧。”
余嘉圆蹭过赵安乾肩膀,有点儿一瘸一拐的快速离开。
赵安乾看着余嘉圆的背影,他无从着落地想,如果余嘉圆能听到他心声就好了,这样余嘉圆会不会稍微信一点?
等谢小方在一堆工作里抬头时已经五点多了,他给余嘉圆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接起来,背景音有点吵。
余嘉圆不等他问就主动说:“我在影音室,你忙完了?”
谢小方肯定是想不到就几个小时的功夫余嘉圆就完成了办公楼到酒店又到办公楼的活动,他声音甜蜜:“差不多。那你饿不饿呀宝宝?公司附近有家品质还不错的omakase,咱们就不回家吃了。”
“好。”
谢小方收拾好之后直接下来到影音厅找余嘉圆,他极少来员工的活动范围,全程被瞩目过来,谢小方挺起胸膛,一天赚两个亿都不至于这么得意。
影音厅昏暗,余嘉圆半遮半掩下谢小方没看出什么,但刚踏出门谢小方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几乎是瞠目结舌地看着余嘉圆脖子上一圈十几个紫红色的红痕,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现在的余嘉圆说谎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干咳两声:“喝了点冰水后嗓子就很疼,我昨晚就没睡好,估计上火了,我自己揪一揪,舒服很多。”
这样吗?谢小方有点失神。
一顿饭食不知味,余嘉圆本身就不太多话,所以当谢小方也沉默起来的时候空气都似乎开始凝结。
一直到从店里出来谢小方都还是恍恍惚惚的,手上忽然一热,谢小方下意识看过去,是余嘉圆伸手握住了他。
余嘉圆扬脸看着谢小方,他这个角度看上去好乖,小小一张清纯的脸:“你不开心吗?”
谢小方摇头:“我怕你不开心。”
余嘉圆晃晃他手,小声说:“我想我妈了。”
余嘉圆想引出的谢小方的话出现了。
“很快咱们就可以去找妈妈了,她在那边很好,前两天你们不是还视频通话过吗。”
余嘉圆笑了一下,又说:“我想在国外考驾照。”
“那也很好。”
“咱们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呀?”
“最快两周。”
余嘉圆“哦”一声,他聊天很跳脱,又蹦到驾照相关:“小方,我想要一辆粉色的大G,男生开会奇怪吗?你会觉得我要的贵吗?”
“不奇怪,更不贵。”
“谢谢你,你真好。”
晚上余嘉圆没给谢小方碰,他还是说好累,谢小方没有勉强。
等确定余嘉圆完全睡着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谢小方小心翼翼从床上爬起来,去余嘉圆惯常放手机的地方找,没找到,余嘉圆换了地方放。
谢小方最后是在衣帽间里余嘉圆衣服堆深处找到的手机,他沉着脸解锁。
解锁失败。余嘉圆换了密码。
绝对有事。
谢小方慢慢退出去,去隔音的书房打电话。
公司监控虽然有死角,但根据留存的线索去拼凑也能凑个大差不差,监控不到的时候,余嘉圆在公司里消失了两个多小时。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谢小方让安保部门去要停车场的监控,得到了个玩笑般的回复——停车场的监控坏了。
谢小方跟他们暂时计较不来,最恨不得的是把自己放在北京那些没用的东西全掐死,虽然还没实证,但怀疑赵安乾不需要证据。
谢小方那边鸡飞狗跳,他不知道的是夜里他才离开余嘉圆就醒了,余嘉圆听着谢小方翻腾东西,余嘉圆意识到他的生活要再次混乱起来。
余嘉圆是想告诉谢小方的,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对谢小方撒粉饰太平的谎远比跟谢小方说他又跟赵安乾上床更简单,余嘉圆不想让谢小方生气,不想看谢小方伤心,也怕谢小方冲动导致两个人出国的计划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