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宛终于凑到了床榻边，鼻息间就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榻上，陷入锦被华服之中的皇贵妃脸色蜡黄，一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样子。

“德妃，本宫看到了阎王爷。”

皇贵妃望着德宛，眼神有些飘忽。

可肚子上的疼痛还是把她拉回了现实。

德宛有意不让气氛如此沉闷，便道：“阎王爷肯定特别生气，说您迷路了，让您回来。”

皇贵妃被逗笑了，只是这笑短促，隐没在呻吟声中，肚子上的伤口不能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不然就是割肉之痛的反复体会。

“阎王爷说，本宫还不该死，让本宫回来，让本宫等着。”

德宛不信阎王爷，她死的时候根本没有见过阎王爷。

可她不能否认皇贵妃看到了，可能她看到的是她想看到的某种信仰。

“那您可要好好活着，看着五公主长大。”

德宛心中有些酸，她刚刚悄悄看了一眼孩子，这孩子……

恐怕不是长久的命。

皇贵妃说了几句话，便疼的说不下去了。

松腴端来了汤药，德宛接过来，亲自伺候皇贵妃喝药。

等皇贵妃喝完了药，看着德宛一愣。

她扯了一抹笑：“这些年来，还是你伺候本宫，本宫最舒心。”

周嬷嬷和松腴都心中有些害怕，自从德妃不是承干宫的宫女，她可以有任何身份，但绝对不再是奴婢了。

皇贵妃也从未提及之前种种。

她们害怕皇贵妃不清醒了。

德宛心中知道，皇贵妃是清醒的，恐怕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了她，所以提起当初的事，就是为了想用这点情分，换一个真相。

“皇贵妃放心，臣妾不会忘恩负义。肯定就有人害您，才有周太医救了您，她们这次不是放了接生嬷嬷和太监，至于放了谁，臣妾还不确定，更不确定放了什么。”

“周晴明救了本宫，该赏，你觉得，本宫赏赐他一个妻子，如何？”

德宛望着皇贵妃，皇贵妃的眼中都是明亮。

她冲着德宛笑了笑：“便把松腴赐给周太医吧！”

德宛在皇贵妃的笑意之中皱起了眉梢，而一旁的松腴吓得已经跪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

她想拒绝，可又怕拒绝了让皇贵妃伤心。

德宛明白，这次救了皇贵妃，也让她起了疑心，她是要查那些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但这些人中，包不包括德宛，皇贵妃确定不了。

所以才出此下策。

周晴明会剖腹之术，实在令人怀疑，德宛解释不清楚，也不可能解释。

所以她点了点头：“本宫觉得，周太医一定会感恩戴德。”

周晴明喜欢谁，不喜欢谁，都不要紧。

重要的是，他若是自己手里的盾牌，那就不能躲开旁人给盾牌上放东西窥探。

这人不是松腴，也会是其他人，但可以是所有人，不可能是莲子。

因为康熙帝和皇贵妃不会同意的。

皇贵妃满意德宛的回答，地上的松腴惊讶德宛的回答。

“皇贵妃，您身体还弱，歇着吧，若是有事，再唤臣妾。”

安了皇贵妃的心，德宛便出来了，承干宫的人已经散了，皇贵妃当下不可能找到把柄立刻办了刘太医。

可德宛走的时候，看到了刘太医已经被人押在了宫道上。

他官帽已经掉落，浑身狼狈不堪。

承干宫的首领太监平日都是敬着刘太医，现在因为刘太医喊了一句冤枉。

便扬手就是劲儿十足的一巴掌，只一下，就把刘太医的牙齿打落了两颗。

莲子没有跟着进屋里，还不知道松腴被赐给周晴明做妻子的事情。

她扶着德宛上轿，等快走到承干宫的时候，见到了周晴明。

周晴明脸色有些苍白，他好像已经等了一会了。

莲子见到喜欢的人，满眼都是欣喜，她轻快的过去，笑着问：“周……太医，你在这里等着，可是有什么话？”

周晴明把目光从莲子身上转到轿子上，轻声道：“臣有话要对德妃娘娘讲。”

可德宛并没有要下轿子的意思，她跟着帘子对周晴明道：“周太医，本宫要恭喜你。皇贵妃把松腴赐给你当妻子，这是天大的恩宠。”

德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说一个事实。

莲子的脸色立刻白了，她惊的张了张嘴，脑子一片空白。

她猛然转头看向了周晴明，希望他否定，拒绝，不要让她的欢喜落空。

可周晴明也脸上苍白的看着那轿子，他艰涩道：“到底是恩宠，还是枷锁，德妃不知？”

德宛静默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你我，本来就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不过是在这棋局之中，当一个不错的棋子罢了，周太医，本宫只能说，抱歉，拉你到如此境地，但本宫也无力改变，你可以选择退出，本宫不会怨恨。”

若是周晴明拒绝了皇贵妃，日后他就绝了在后宫里当差的机会。

德宛已经做好了失去周晴明这个臂膀的准备了。

可周晴明隐在面具后的脸好像被她这句不会怨恨给烫伤了，皱了起来。

“周……”

莲子的眼中含着泪，那是痛苦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周晴明对着德宛的轿子拱了拱手，声音沉静道：“多谢皇贵妃和德妃娘娘赏赐，微臣，却之不恭。”

莲子的身子摇晃了几下，被一旁的凝露堪堪扶住。

轿子里，德宛紧握着的手松开了。

第245章 狗男人的狗梦

她赌赢了，但她也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