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梦鬼(59)
仙神不需要进食,但师兄其实很喜欢水果,特别是野果,有时候他独自跑去后山,就是为了摘果子。
师兄的预言能力固然强大,但目前还未到全知全能的境地,他偶尔也会猝不及防吃到酸的果子,然后把眉头蹙起来。
师兄喜欢泡在水中,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会化成灵蛇的样子,懒懒地
泡在木屋外的池子里,远看像水里浮了一条金腰带,有些搞笑。
他还非常怕冷,一到冬天,他就会完全居家不出,银梨每次去见他,不是躲在床上,就是窝在火炉边,与平日里清风明月的气质相去甚远。
银梨将自己的观察说与师兄听。
师兄听完,他好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也没有否认,反而点了点头:“也许确实如此。”
不过,他也说:“师妹,我的能力目前还没有达到巅峰状态,预知尚未完全稳定,当有些事我不能完全知道的时候,我与常人实则是一样的。
“等到我的神眼完全打开,我便能真正窥见古今未来,等到那时,我或许会变成另外一种性格,便再不会有什么弱点了。”
银梨问:“到那时,师兄便不再需要我了吗?”
师兄笑得温柔和煦,像雾中的清月。
他说:“师妹,我现在固然有看不到的事,但也有许多事,是只有现在才能感受、现在才能了解到的。”
他摸了摸银梨的头。
“我很早就知道你会到来,也知道你会怎么做。这世上的事,若是事事都在意料之中,难免无聊,慢慢也会变得冷漠麻木。”
“我本以为若是早已知晓,便难以再被打动。”
“不过,实际经历我才知道,预言与切身体会终究不同,有许多情绪,是唯有亲见、亲历、亲身感受过,才会真正明了。”
他那淡色的眸子望过来,笑:“银梨,我很高兴是你陪在我身边。
“这样的情绪,若是换一个时期,即使有人做一模一样的事,或许也不会再有了。”
银梨的耳朵动了动,不太明白师兄是什么意思。
她问:“师兄,你所看到的预言,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为什么有人来找你,你有时会见,有时又不见?不同的人,有什么区别吗?”
师兄笑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啊?”
“师妹。”
云舒望向远处。
“预言,在我看来,就像一本已经写完的书。我能看到结局,能了解其中因果,却无法改变人物的行动,只能任他们流向既定的方向。”
银梨对这个答案感到惊奇。
她说:“可若是不能改变,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最终都是一样的结果,师兄你又何必用视力换取神眼?”
云舒道:“神眼是生就的,并非选择。况且,每个人的想法不同。
“有些人想知道预言,是为了一个渴望的结果,所以他们会想要改变。
“至于我,不过是想读一本书,其他的,不会强求。
“因此,我会配合书中的行动,顺势而为,不作挣扎,直到结局。”
银梨有些明白了。
云舒是看书人,可也将自己当作书中人。
他主动演绎着自己看到的未来,不尝试强扭。
这样的人拥有神眼,实在有些奇妙。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师兄是这般性格,天道才会赋予他此眼,让他尽情饱览世事。
这时,师兄问:“师妹,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什么?”
“你知道许多人会问我未来,自己却从未问过我什么。”
云舒道。
“我能看见的越来越少,能知道的却越来越多了。”
“我有预感,最后一次蜕皮已经近在眼前。等蜕过最后一次皮以后,我的神眼便会长成,到时,一切都与现在不同了。”
云舒停顿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等神眼完成,我会变成什么样。你若有想问我的事,或许只有现在的我,才能回答你。”
银梨不解。
若是师兄蜕皮以后,神眼的能力会更强,那为何不是等将来再问呢?
但她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回答:“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姐姐从不过多过问未来,也不渴望全知之能。
“她说,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过程才是最有趣的。既然如此,我也想和姐姐一样,慢慢来寻找自己的道路。”
“这样啊。”
云舒看上去有些遗憾,但仿佛也在意料之中。
银梨动了动耳朵,问:“说起来,师兄呢?师兄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需要探究的事吗?”
“我?”
云舒微怔,像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一般。
想了想,他笑道:“我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如今……确实有一个问题想要知道。”
银梨的耳朵歪向一旁:“是什么?”
云舒含笑:“可惜,就在刚才,我便已经知道答案了。”
“?”
正当银梨摸不着头脑之际,云舒道:“我的神眼,其实并不是万能的。我看得到事态发展,却看不清人内心的情感。
“像这样哪怕知道未来,也会有想要知道的答案,于我而言,也是第一次。
“只可惜结局已定。若是结果与现在不同,或许,我也会改变主意,不再褪最后一层蛇皮。”
他将头转向银梨。
“师妹,我过去从未觉得失去视力可惜,只因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必须留恋。”
“但事到如今,想到真有些风景,今后再也看不见了,却忽然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