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燃茉莉(15)
“跑太慢了。”许昭燃忽然回头站定,向她伸出手。
他的眼里亮晶晶的,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心怦怦跳,瞬间涌上来的胆怯却让她收回了想要握住他的手。覃茉缩了缩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许昭燃也不坚持,任由她牵着他的衣角,和她一同跑完剩下这段路。
很快,许昭燃那辆黑色迈巴赫出现在眼前。上车后,他从后座拿出一条干毛巾,示意她擦擦头发。
覃茉接过,犹豫问道:“你就这一条毛巾吗?”
“嗯。”
她连忙将毛巾往许昭燃怀里塞:“你自己擦吧,我不需要。”
话音刚落,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身边人将毛巾半盖住她的头:“你家离这里要一个小时吧?我在这附近有套闲置的房子,要不要先过去换身衣服,这个季节容易感冒。”
“不用不用。”覃茉有些慌张,毕竟家是很私密的地方,何况还是他家。
她边擦头发边重新说道:“头发都快擦干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感冒的。”
良久,许昭燃有些幽怨道:“你不会感冒,我会感冒。”
“我得送你回去,总不能把你扔这里吧。”
“一来一回我就是湿身两小时。”
胡乱擦头发的手微微一滞,如果她坚持要回家,许昭燃绝不会让她自己打车走。
他向来如此,哪怕有时候耍耍少爷脾气,但他从来都是一幅热心肠。
覃茉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许昭燃挑挑眉,很快启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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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左右,车子进
入别墅区。这是江星市最早的别墅区之一,有全市最大的高尔夫球场,因价格昂贵流动性一直很低。
“到了。”许昭燃放慢车速。覃茉目光放在左手边一套别墅上,别墅小花园里鲜花蓬勃生长,看上去并不像闲置的样子。
直到许昭燃停好车,两人坐电梯到楼上推开门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这套房子确实是闲置许久。空荡荡的房子里只零星几件家具,窗台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完全没有生活的气息。
“坐吧。”许昭燃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闷头进了卧室,不一会儿,他探出头问,“你先去洗个澡,这里只有我的衣服,先凑合一下。”
“真的不用。”覃茉连忙起身走到他卧室门口,顺势看清了他屋内的样子。
一切都像是青春期男生喜欢的样子,设计简约,色调明快,墙上挂着篮球明星的海报和他喜欢的电影海报,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一面白墙上五颜六色的涂鸦,应该出自孩童时期他的手笔。但细细看来,这些涂鸦有的下笔稚嫩天马行空,有的较为成熟构思精细,似乎是两个有年龄差的孩子共同完成的。
还未来得及进一步思考,许昭燃已大步走到门口,将干爽的新毛巾和一件宽大的T恤衫递给她:“别犟了,感冒了会影响拍摄进度。”
最近天气多变,温差较大,这会儿被雨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冰凉,确实有说不出的黏腻不适。分馆工作坊也进入收尾阶段,她确实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谢谢。”数不清这几天对他说了多少声谢谢,但她确定,每一句都是出于真心。
她是真的很感谢他,因为他能察觉到她最细微的不适和困难,并妥帖解决好这些,这份细腻和善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热水哗啦啦流下,冰冷的肌肤有了暖意,全身的毛孔也舒展开来,水蒸气氤氲间,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偶然听人说,许昭燃有个亲哥哥。
不过他几乎从不提起这位哥哥,她也无从得知他哥哥的名字和其他任何信息,只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哥哥就被家里送去了美国,母亲也过去一起陪读。他父亲工作忙,他常年由保姆照顾,内心想必十分孤独。
覃茉虽不是心理学专业出身,但因很早接触到阅读疗愈,又考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她多多少少能从刚才的涂鸦里看出一些门道。那应该是小时候的许昭燃和哥哥一起画的,虽然笔调稚嫩,但在他画的全家福里,哥哥衣服上的贝壳纽扣和彩色鞋带都很清晰,只有很在乎很喜欢一个人,才会把关于他的细节都画清楚。
而那位稍成熟的人的笔触,线条流畅,全用温暖系颜色,看起来同样是个温和善良的人。
洗完澡后,覃茉穿上许昭燃的T恤,是一件深色的宽松长袖衫,只能刚好遮到大腿根部下面一点儿,她顿觉羞赧,想套一件裤子,但是自己的裤子已经湿透。她想了想,把浴室的门拉开成一小条缝,探出上半身,小声问道:“你有外套吗?”
“等等。”外面人很快回了话,不多久,一件同样宽大的运动外套递了进来。覃茉穿好外套,将拉链拉到最顶端,他的衣服很大,她只需稍微缩缩脑袋,便能把小半张脸埋进衣服里。
她往下拉了拉衣服,尽力将其捋直,还好外套能遮住大腿中部,看上去不再如方才那般让人尴尬。她慢慢走出浴室,客厅没有开灯,许昭燃蜷缩在沙发上,正看着手机发呆。
“我洗好了,你可以去洗了。”覃茉走到他身边,这才发现茶几上摆了杯茶,正热腾腾冒着气。
“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热水。”许昭燃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坐在他身边。
覃茉坐下,捧起水杯,静静观察起这个家来。她方才就觉得,如果用一种颜色来形容这个氛围,那便是幽深的青苔般的绿,又像是大雨倾盆前阴沉的灰。
他身处灰绿之间,看上去破碎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