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燃茉莉(2)
“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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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告示牌越来越清晰,车停好后,覃茉看了眼时间还早,便先去洗手间换衣服,让乔幸星去接机处等林航。
她换上一条天青色丝质旗袍,领口处缀以圆润小巧的珍珠,又戴上早晨在图书馆门口支小摊的婆婆处买的茉莉花手串,整个人看起来端庄且清爽。
简单补了个妆后,覃茉便朝接机处赶过去。乔幸星的装扮一向惹眼,覃茉很快看到她,正欲朝她走过去,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燃哥”。
周围人来来往往,她无法辨别声音具体来自哪个方位,只能不自觉朝机场大屏望过去。
只一眼,她的呼吸便瞬间停滞。
那人身材颀长,普通的T恤外套了件衬衫,胸前挂着的银链子在机场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光。他将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只能依稀看见男人高挺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
六年未见。
真的好像他。
覃茉一时有些失神。直到那句“燃哥”再次响起,那个男人停下脚步,身后叫他的人追上他,勾上他的肩。
勾住他的人,是林航。覃茉愣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般走不动。直到乔幸星无意识回头,大声招呼她过去:“覃茉,我在这!”
她能感觉到,许昭燃也有一瞬间失神,他飞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和林航说起话来。
“星星,你来接我,我真的好感动。”林航接过乔幸星递过去的向日葵花束,正要拥抱乔幸星,被她一把推开。
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林航将许昭燃推了出来:“你们说巧不巧,我和燃哥是一班飞机,我这刚回国,就一下子碰到这么多熟人。”
说完,又打量起覃茉来:“这位美女是?很眼熟的样子。”
乔幸星翻了个白眼,揽了揽覃茉的肩,还没开口,林航抢先一步大惊失色道:“你弯了?这你女朋友?”
短暂的沉默。
覃茉正欲开口提醒林航,前几天乔幸星就跟他说过,会和自己一起给他接机。她正想调侃他贵人多忘事,方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的许昭燃忽然抬头看向她。
光线晦暗不明,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覃茉。”许昭燃的声音听起来寒过冬月飞雪,“好久不见。”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高考结束后那个夏天,覃茉在便利店打了很久的工,才攒到一笔钱,买了去清荔市的火车票。
高铁和飞机的时代,也只有她这种没什么积蓄的人,才会坐简陋且耗时长的绿皮火车。凌晨的火车在轨道上缓慢前行,车窗外偶尔闪过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她心中有些忐忑,却丝毫没有困意。
她也不确定许昭燃是不是回了清荔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促使她去找他。幸运的是,按照很早以前他写给她同学录上老家的地址,她顺利找到了他。
找到他的时候,少年正蜷缩在楼道口,周围时不时有野猫经过,警惕地盯着人看。低矮错杂的电线横在空中,有些甚至褪了外面那层绝缘膜,裸露的电线看上去让人心惊。
“你也是来可怜我的吗?”倒是他先开了口。
覃茉怔住,许久说不出话,只是从包里翻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覃茉低声问,“你还好吗?”
“你走,我不要任何人可怜我。”少年忽然起身朝楼栋走去,怀中的苹果掉落在地,他没去管,径直走进家门,“砰”地一声将她拒之门外。
覃茉顿觉尴尬和羞赧,在原地愣了几分钟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她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现在来看,他的行为确实伤害了她,可是那时的他从云端跌落,她懂他的难过,从未怨过他。
*
“燃哥,你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吧。”林航出声打断了覃茉的思绪。
“不用,我叫了车。”许昭燃只带了个黑色登机箱,他戴上耳机打算离开,林航一把将箱子抢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乔幸星的后备箱。
许昭燃:……
“别磨蹭了,一起走吧。”乔幸星也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你去哪,我把你放下就行。”
许昭燃拗不过,弯腰坐到后排,覃茉正想打开副驾驶的门,却被林航一手按住:“你去后面坐。”
见覃茉愣愣的,林航压低声音补充道:“成人之美。”说完还看了看乔幸星。
覃茉会意,也弯腰坐到后排,她小心翼翼,尽量离许昭燃远一点。他早已拿掉了帽子,闭上眼睛休息,她得以偷偷看上他几眼。这么多年没见,少年稚气已脱,眉宇间尽显锋利与成熟,看上去沉稳内敛了不少。
“对了,许昭燃。”乔幸星忽然开口,“你还没告诉我你去哪。”
许昭燃没回应,似是睡着了。这也让覃茉大胆起来,干脆扭过头观察起他来,正当她看着他发愣,思索这些年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时,许昭燃忽然开口:“好看吗?”
他睁开眼,眼神里是她熟悉的张扬和浪荡。
她恍然想起那年舞台剧谢幕时,他站在她身边,趁着灯光暗下来时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凑近她,眼里的光比四月的春光还要明媚:“小茉莉,我好看吗?”
他又好像没有变。
可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他轻佻的语言而脸红心跳的小姑娘了,覃茉轻轻嗓子:“还行吧,一般。”
还行?一般?许昭燃眯起眼睛,许久后,他重新看向她,却是在回答乔幸星的问题:“我去倚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