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燃茉莉(43)
许昭燃对她的话不以为意,因为他无意间发现,他觉得很有意思的那个人,竟然藏在教室门外的拐角处,偷听他们的对话。
他当然不会放过她,他将覃茉叫进教室,细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反应。
黄昏的琴弦不知被谁拨动一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他突然觉得,这个拿着奖学金进来的乖学生,竟然还挺好看的。
不过也就是轻轻一瞥,他依旧没太上心。
直到那个雨天。
那个潮湿寒冷的雨天。
放学后,许昭燃坐在自家保姆车上,正闭目养神间,司机忽然轻声问道:“少爷,前面那个女生穿着七中校服,是你的同学吗?”
许昭燃不经意睁开眼瞥了一眼,覃茉正在帮老奶奶收一个煎饼小摊。
是那种街边的流动摊点,在售卖的食物上方撑起一把巨大的伞,实则那把伞毫无用处,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风雨来的时候,那把伞甚至成了阻碍。
老奶奶手脚麻利地将煎饼食材收进食物保温箱内,覃茉则帮她收那把大伞。那天风很大,她这幅小身板倒也有劲,很快就将伞收好。做完一切后,她也没闲着,还在继续帮老奶奶推车子,想尽快帮她推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
红绿灯在此刻变绿,身后有车按喇叭催促,司机看出了许昭燃的犹豫,继续提议:“要不要捎你那个同学一段路?”
鬼使神差地,许昭燃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锃亮的皮鞋。
以及那块昂贵的地毯。
不就是一个毫不重要的同班同学,他可不想弄脏他的地毯。
“开过去。”许昭燃神色如常,只不过心里微微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司机听从指示,从覃茉身边经过。在经过她的瞬间,许昭燃侧头看了她一眼。
雨水肆无忌惮打在她身上,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那双眼眸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清亮透彻,比清晨的露珠还要晶莹,比冬日飞舞的雪花还要刺眼。
这一眼,恍然让他想到盛开的茉莉。
洁白、无暇、纯真、美好,她就是天地间一朵至纯茉莉。
“停车。”他让司机停下,随意拿起一把雨伞朝她走去。
他将伞罩在她头上,为她挡住了肆意飞扬的雨珠。刹那间,无数雨滴旋转着从他的伞面溢出,暂时无法溢出的雨滴,便化作琴键,一下下重重敲击他的伞面。
看到他,她像是很意外,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只觉天光乍亮。
后来,他便时常缠着她。书呆子嘛,脸皮都薄,还不禁逗,所以他特别喜欢逗她,看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便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时刻。
那时候见他经常逗覃茉玩,林航他们还旁敲侧击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覃茉。
“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许昭燃撇撇嘴,“只有明艳型大美人才配得上我。”
“就说嘛,燃哥什么大美女没见过,是不是被江婉芸甩了心里难受,才随便找个女人追追?”
“屁嘞,你以为老子是你,那么无聊,无聊到追女人解闷。”许昭燃闷闷回应,像是有一团乌云堵在胸口,无论如何也吹散不掉。
他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是喜欢。或许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原来情窦初开时,时不时想见到一个人,想对她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捉弄她,其实可能就是喜欢。
因为覃茉,他的高中生活开始有了点乐趣。她跟他从小见到的同龄人都不太一样,她身上好像总有一股韧劲,做什么都想要依靠自己,做到最好。
她学习认真,她写采访提纲,会到处搜集嘉宾资料,连一场简简单单的国旗下讲话,她都要将那篇稿子翻来覆去念上好几天,直到他都听烦了,开始她念一句,他马上就接下一句。
“我们沐浴在阳光下……”
“啊阳光灿烂,生活多美好。”许昭燃开始捣乱。
“未来的钥匙就在我们自己手中,行走在大海里,我便是自己唯一的帆。”
她眼睛清凌凌的,念一些他从前会觉得假大空的句子,但他竟然不会感觉到厌烦。他喜欢看她这样认真的模样,她的生命永远蓬勃,像是永远都有一股向上的劲。
只不过遗憾的是,年少的他尚且不懂她的可贵,内心一遍遍告诫自己,是觉得她有意思,好玩儿,才会如此关注她。
直到,他家出事,他飞速转学那天。
寒冬,虽然没有飘雪,但刺骨的风依旧浸入骨髓,他只觉坠入冰窖,拿起手机,第一个想打电话的人,竟然是她。
他犹豫地拨通了她的号码,但是没有人接。
几分钟后,他又打了一次,依旧没有人接。
他疯了似的打了十几个电话,电话那头依旧无人接听,巨大的恐慌向他袭来,他也说不出为什么。许家清算阶段,没有任何人敢和他们家联系,就连妈妈和哥哥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那时的他只觉得麻木,似是不觉伤心。
可是她不接他的电话,他像疯了似的,忽然开始乱摔东西。偌大的别墅,所有能摔的东西都被他摔了个精光。
他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他本来以为她会不一样的。
心里有什么刚刚建立起来的东西坍塌了。
他病怏怏离开了江星市。删除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包括她的。
寒来暑往,高考结束后,有天回到家,奶奶忽然告诉他,有个女生来找他。
许昭燃内心一动,快步跑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转过头,竟然是江婉芸。
“你没事吧?我很关心你。”
江婉芸是来关心他的?他一时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