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00)+番外
槅门外响起叩击声,薛成碧的心悠悠回落,这种时候能敲门,说明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她强打精神,示意文苑去开门。
可文苑在她脚前蜷成一团,只拼命摇头。
陈氏只得鼓起勇气,起身去开门。
为首是个年约五旬的女官,面色庄重,神情严肃。
“这位是姜尚宫。”身侧陪侍的年轻女官介绍道,“诸位勿惊,我们是奉贵妃娘子之命,来看看薛娘子。”
陈氏慌忙让到一边,“快请进。”
薛成碧也站了起来,款款迎上来见礼。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陈氏正待去关门,不想又进来两人,衣饰略朴素,但身形见状,孔武有力,看着不像宫女,也不像女官。
她无意间和其中一个对视了一眼,不觉有些胆寒,只得躬身推开,移步至薛成碧身边。
姜尚宫上下打量着薛成碧,若有所思道:“果真姿容不凡。”
薛成碧有些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问,只得客气道:“尚宫谬赞了。”
“薛娘子,请入座。”尚宫身后的年轻女官走过来,语声温柔道。
薛成碧见她面色和善,心头稍安,轻声道:“不敢,还是二位先坐。”
姜尚宫却未理会,徐徐踱了一圈后,问道:“此间就你们三人?”
薛成碧点头道:“正是,不知尚宫有何见教?”
“阿徐,你同她们说。”姜尚宫走到榻前坐下,瞟了眼跟随的女官。
“是,”徐春芳得令,先是含笑一一扫过三人,最后举步走向了眼神空洞、神情呆滞的文苑跟前,半蹲下身,语声关切地查问:“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文苑牙关打颤,直愣愣地盯着她:“死了……太子妃死了……他们都说……太子妃死了,我们要陪葬……我们都得死,是不是?”
第75章 丑闻
姜尚宫神情微愕, 徐春芳也吃了一惊,“这丫头莫不是疯了?”
“您别见怪,她就是……就是没见过大世面, 吓的了……”陈氏战战兢兢道。
徐春芳轻拍了拍文苑脸颊, 语声温柔似水,“这话是谁说的?太子妃明明活的好好的。”
文苑疯狂摇头,“太子妃死了, 我们亲眼所见,太子把她打死的, 太子一杖下去,发出好大的声响, 地上有一大滩血,他们说……他们说她的脑壳都裂开了……呜呜呜呜……”
姜尚宫脸色阴沉, 迅速转向暗影中那两名健壮宫人,低喝道:“这丫头胆大包天,竟敢诽谤当朝太子, 诅咒太子妃,还不速速治罪?”
“尚宫请开恩……”薛成碧心胆俱裂, 扑过去跪倒在她脚前苦苦哀求:“她只是吓傻了, 在胡言乱语, 等神志清醒就好了,求您, 求您绕了她吧……”
姜尚宫神色坚定, 抬手扶住她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请娘子莫要为难妾身。”
文苑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从角落扯了出来,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另一名宫人便将准备好的绳结利落地套在了她脖子上, 她的尖叫戛然而止。
陈氏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徐春芳叹了口气,似有些不忍,轻轻别过了头。
薛成碧心如刀绞,想要扑过去营救,却被徐春芳挡住了。
文苑被强拽到了帷幔后,薛成碧只看到她的脚疯狂瞪着,蹭乱了地毯,踹倒了花几,一只绣鞋无声掉落,翻倒在凌乱的秋海棠中。
波涛般汹涌的帷幔停止了晃动,薛成碧软倒在地,紧握着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徐春芳温柔地揽着她,轻轻拍抚了两下,和声道:“娘子请节哀!”
“节哀”两字像一柄匕首,深深捅进了她破裂的心房。
可她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婢女哀悼,就听到了姜尚宫的声音,“听说昨天太子妃陪薛娘子去登蓬莱阁?”
薛成碧缓缓放开手掌,这才发现食指指根汩汩冒血,唇齿间多了米粒大的一块皮肉,她本能的轻轻咀嚼着。
徐春芳柔声重复了一遍姜尚宫的问话,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
她神请呆滞,茫然地点了点头。
姜尚宫又道:“听说太子妃突发豪情,要和娘子把盏言欢?”
薛成碧此刻不想听到郑鹤衣相关,更不愿想到她。
是她将自己置于此等境地,是她害死了文苑。
可她没有办法,因为答错一句话,可能就有性命之忧。
她将左手凑到唇边,舌尖轻舔泛疼的伤口。
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郑重点头道:“是。”
“太子妃喝得酩酊大醉,你们下楼时,恰逢将作监的人来检修巡查?”姜尚宫一字一句道。
薛成碧愣住了,难道她们想颠倒黑白,将郑鹤衣受伤之事推给……
“太子妃认出将作监为首之人是江王,便想匆匆离开,”姜尚宫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江王当时……是否说了什么?”
指根的伤口突突地跳,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恍惚明白了几分,这不是简单的遮掩,而是构陷。她们想编造一个,足以盖过太子杖杀正妃的丑闻。
她喉咙发紧,口干舌燥。徐春芳适时地递上一盏香茗,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薛娘子,不着急,慢慢想。”
薛成碧结果茶盏,却不一口也不敢喝,咫尺之间,她看到对方面上虽带着笑,眼神里却有几分凄哀,不知是可怜无辜的文苑,还是生死未卜的郑鹤衣。
姜尚宫却不愿再等,开口道:“众所周知,江王最重礼数,既然遇到太子妃,便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当时太子妃已有醉意,石阶又陡峭,江王是挡住了路?还是说了什么让人心神不宁的话,才使得太子妃失足摔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