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15)+番外
舒宁委屈地扁了扁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薛成碧心里颇过意不去,可忽然想到一件往事,有次郑鹤衣和人打架弄破了衣裳,她便用自己的衣饰为她打扮了一番,可次日喓喓还回来时,文苑却发现少了支金钗。
虽说比不上这支贵重,可也是她心爱之物,又不好意思询问,只得谎称外出游玩时弄丢,为此还被母亲数落了好久,就当她偿还自己的好了。
这样一想,心里便平和了许多。
此后几日,她都和郑鹤衣形影不离,两人同行同止,同起同卧,有她悉心照料,舒宁和于氏都倍觉轻松。
在她的温柔陪伴和耐心引导下,郑鹤衣的精神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甚至开始断断续续的说话。
这日午后,两人趴在窗口看底下宫人扫雪,郑鹤衣突然想起了什么,用手肘撞了撞薛成碧,一脸疑惑地指着头上的伤处。
薛成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84章 人非
薛成碧不由扣紧了窗棂, 冷硬的雕花硌疼了指尖,她却似毫无察觉。
此刻只有她们二人,她应该说出真相吗?
她转头望向了郑鹤衣, 她也正偏头看着自己。
如今的郑鹤衣再没了凌厉乖张之气, 她的眼神纯净如新雪,像孩童般无比信赖地凝视着自己。
她恍然明白了,为何尊贵如太皇太后, 却对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如此偏疼,或许正是她这种毫不设防的天真, 和毫无保留的信赖。
可她恨她天真的坦荡,这显得自己很卑劣。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牙关也不由得轻轻打颤。
如果她此刻撒谎的话,郑鹤衣有一天想起来一切, 会原谅她吗?可她要是如实相告,那此前的委曲求全岂不成了笑话?
她凄然一笑,心想着我是为了她好, 她和太子原本就非佳偶,尽早断了念想, 将来才不会太伤心, 她应该感激才对……
“你真的想知道吗?”她深吸了口气, 隔着她额头包裹的丝帛轻触她的伤口。
为了方便敷药,那一带的头发剃掉了, 新生的发茬摸上去像刷子一样, 有些扎手。
郑鹤衣兴奋地点头, 反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薛成碧偏过头,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虽然嫁给了太子,心里想的却是别人。”
郑鹤衣抿了抿唇,神情若有所思。
“这件事说起来可不光彩,”薛成碧叹了口气,语气极为复杂,“那日我进宫来陪你,咱们登上蓬莱阁把酒畅谈,别提有多开心。后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说出江王两个字,“那个人恰好经过,你便邀他上来,我起先觉得过于冒昧,直到闻见他衣袍上的香气,才明白他便是你日思夜想不可得之人。”
郑鹤衣眉头微皱,像是
在苦思冥想。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言非虚,薛成碧回过头,指着案上那摞书道:“你曾托我帮你合香,奈何我才疏学浅,需要参考大量相关典籍,便托你找这些书来,如今可算是找全了。”
郑鹤衣大吃了一惊,茫然地望着案上书册,她从不看书的,房中何时多了那些,竟如何也想不起来,可她不愿被人看出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还记得你想要什么样的香吗?”薛成碧定定地望着她问道。
郑鹤衣摇了摇头,她却没有多说,而是言归正传,“你当时大约喝醉了,拉拉扯扯的不成体统,非礼勿视,我也只得转过身……”
说到这里,她的耳根有些发烫,忸怩着道:“你对那个人说的话,我实在难以启齿……你还抱着人家不肯撒手,又是哭又是笑的,台阶上本就危险,你当时酒意上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等、等我们听到声响时,你……已经滚下去了,当时不止我一个人,于姑姑也在。”
这就是她受伤的真相?和她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郑鹤衣释然一笑,难怪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太子也不肯来找她,肯定是在和她赌气。
这样来看的话,算是她自作自受,倒也没什么委屈的,可眼睛却莫名发酸。
薛成碧看到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无端难受,正想安慰时,她却起身默默转回寝阁,并关反手上了门。
薛成碧下意识追了上去,可碰到槅门时又缩回了手。
她心里无端发虚,又怀疑郑鹤衣是不是窥破了什么,一时间进退两难,到最后也没能迈开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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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梦回,薛成碧被冻醒。
起初以为郑鹤衣卷走了被子,模模糊糊中探手去拉,不料竟摸了个空。
她一惊坐起,这才发现郑鹤衣不知去向,冷风从门口灌入,吹得帷幔翻涌如浪,像极了拾翠殿中文苑被处死的情景。
一念及此,冷汗不由湿透脊背,“郑姊姊……”她颤声唤道,阁中并未回应,她来不及披衣,一骨碌爬起,赤足便奔了出去。
外间灯光昏暗,可她一眼便看到窗户大开,郑鹤衣仅着寝袍,正盘膝坐在三尺高的窗台上。
薛成碧的心差点蹦出腔子,窗外是过陇脊,离地丈许高,万一她不慎翻下去……她紧咬牙关忍住没有惊叫,而是蹑手蹑脚走了过去,趁其不备,伸出手臂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郑鹤衣浑身冷得像冰块,她本能的想要撒手,却还是硬着头皮抱紧了,“郑姊姊,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也不知是太过惊恐还是寒冷难耐。
郑鹤衣没有回头,眼神空洞地遥望着远处,伸出食指按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