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2)+番外
荀塬酷爱斗鸡,正好刘相也是同道中人,上回的赛事中他惨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若能得到镇北大将军,斗倒刘相赢回面子指日可待。
他压抑住狂喜,连声道:“二郎太客气了,敝宅有鸡坊,一应物品皆齐全,何劳你破费?”
郑云川说什么也不依,两人又推让数次才罢。
筵席散后,荀塬便要同郑云川一道回家,说是要亲迎镇北大将军。
郑云川却自袖中抽出一方烫金花笺,正是前几日宫中送去的。
荀塬心下困惑,“二郎这是何意?”
郑云川将帖子塞进他手中,郑重其事道:“每年的花朝节,都是宫中内眷参加,这还是头回邀外人。舍妹娇蛮任性,难登大雅之堂,若她进宫赴宴,丢了郑家的名声是小,开罪贵妃才最要命。烦请荀公设法回绝……”
荀塬瞠目结舌,挣扎良久后,忍痛推回了帖子。
其实他对贵妃撒了谎,他虽未见过郑鹤衣,但她却非一无所知。
她虽久不在京,可因着父兄的名望,及笄那日还是宾客盈门。
若一切正常,她会在女眷的雅宴上结交同龄闺秀,慢慢打进长安贵女圈。
如父兄所愿,她的确打进去了。
奈何不是靠品貌才学,而是拳脚功夫,自此声名受损。因怕影响到姻缘,事后父兄逐一登门拜访,用尽手段才阻止丑闻传播,可说到她时,众人还是心照不宣。
荀塬和郑家略有交情,因此造册时刻意略去,又在贵妃追问时含糊其辞,按理说已经帮了大忙。
“看来,咱家和镇北大将军无缘!”他长叹了口气,颓然告辞。
郑云川却傻眼了,忙扯住他袍袖恳求道:“荀公留步,这话怎么说?”
荀塬不敢过多透露,只留下一句:“别家女儿或可缺席,令妹除外。”
郑云川何等机敏,顿时醒悟过来,呆立原地半晌无言。
荀塬终究舍不得斗鸡,犹豫再三又折返,关切查问道:“二郎无恙否?”
郑云川恍若未闻,只木着脸唤来随从:“三娘子何在?”
“回郎君,三娘子命喓喓赁了车,说是去探望薛娘子了。”随从如实禀报。
第11章 闺蜜
宣平坊,薛宅。
后院闺楼上,发髻歪斜,衣衫不整的郑鹤衣正在大倒苦水。
“全长安城的人都出来踏青了,外边人山人海,路上车水马龙。刚在街口掉头时,不小心和对面一辆大车撞上了。我们的小车差点倾覆,可那些刁奴好生跋扈,竟把车夫拖到路边往死里打,气得我火冒三丈,冲下来把他们狠狠揍了一顿。”
对面是个粉团似的少女,乌发如云,翠衫湘裙,神态娇慵,正举着帕子帮她擦脸。白棉布很快染上灰黄污迹,她忍俊不禁,叹道:“真是暴殄天物,姊姊如此花容月貌,偏不知珍惜。”
“在阿碧这样的大美人面前,谁敢称花容月貌?”郑鹤衣失笑。
许是常年在外跑,她有着胡姬般的蜜色肌肤。
而翠衫少女则肤白如雪,吹弹可破,又生就一张端庄可人的鹅蛋脸,远山眉细长柔婉,丹凤眼略微上翘,哪怕年龄还小,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妩媚。
至于行止坐卧,身为国子监司业之女的薛成碧更是无可挑剔。
在郑鹤衣眼中,她便是从书中走出来的窈窕淑女,绝代佳人。
可薛家教女极严,从小便按《女诫》《女论语》等规训,以致她养成了温吞木讷的性子。
谦卑恭谨惯了,凡事不敢逾矩,更不敢争抢,将三从四德奉为圭臬,认为女儿家立身,第一要紧的是品德,其次才是言辞、容貌和女红。
可说来有趣,她和郑鹤衣相识,却始于此生的第一次忤逆。
“姊姊费这么大劲跑过来,就为了打趣我
?”薛成碧羞赧道。
“当然不是,”郑鹤衣挺起胸膛道,“我有正事问你。”
薛成碧笑而不语,起身去开衣橱。
郑鹤衣急步跟过去,嚷道:“我问你,花朝节那天,贵妃广撒请帖,你为何不去?”
本以为那天能见到阿碧,为此兴奋了一夜,结果却在信里得知她去不了,以为她生病了,这才亲自登门。
薛成碧拿起一件鹅黄色的广袖纱襦,在她身上比划着,低眸平静道:“家中父母决定,岂容我一个女儿家置喙?”
郑鹤衣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正想安慰时,薛成碧却“咦”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掌翻过来,惊讶道:“手心怎么有血痂?”
“刚才是我驾的车,握缰绳磨的。”郑鹤衣道。
薛成碧哭笑不得:“谁家千金会去抢马夫的活?”又轻抚她掌缘旧茧,皱眉道:“这又是何时的?”
郑鹤衣向来对她知无不言,便把先前乔装打扮,跟郑云川去骊山的事如实相告。
薛成碧深居闺中,头回听到这等惊世骇俗之事,只觉得比偷看的传奇话本还刺激,不由瞠目结束。
又见她轻描淡写地讲述如何放走御马,如何敷衍太子,不禁失声道:“那可是欺君大罪,你怎么敢?”
郑鹤衣被她逗乐了,用拇指在她小巧圆润的鼻头嗯了一下,笑道:“太子都不了了之了,你何必这么大意见?”
薛成碧粉面微烫,嗔道:“我哪有?我是为你担心。”
“真的?”郑鹤衣说着弯腰解开袜带,卷起裤腿给她看磕破的膝盖。
薛成碧望着那血肉模糊的一片,声音都颤了:“这……疼吗?”
郑鹤衣可怜巴巴地点头:“当然疼了!”
“你呀!”薛成碧在她额上轻轻戳了一下,叹道:“太不像话了!”嘴里抱怨着,早起身去找伤药,又吩咐人准备烛火、热水和棉纱,要亲自帮她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