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26)+番外
混蛋,他竟然……
她又羞又恼,知道不能冒然抽拽,万一断了怎么办?只得先扣了扣门。
“殿下?太子妃?”外边响起舒宁犹疑的声音。
“是我,”她轻咳了一声,“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好的,您稍等。”舒宁应诺,跑去楼下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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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绛终于睡醒时,睁眼只见帐中昏昏然一片。
“郑鹤衣?”他低低唤了一声,无人应答,伸手去摸,枕边空空如也。
他喉咙发紧,胸中发虚,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弹起身,赤足跳下榻,高喊着她的名字,发力狂奔了出去。
寝阁外灯火通明,于氏笑着迎上来,“殿下醒了?”
他深吸了口气,慌忙背过身整理衣衫,“太……太子妃呢?”
“在那坐着呀!”于氏朝窗下瞥了眼。
郑鹤衣早就沐浴更衣,打理一新,正盖了张轻软的羊绒花毯,倚坐在熏笼旁发呆。
心脏总算回到了腔子,他忙转回去穿戴整齐,洗了手脸后,才重新走了出来。
夜色深重,窗外一片岑寂,偶有风声呼啸,却已不复寒冬的酷烈。
他行至熏笼前,发现宫人早搬来了坐具,便掀袍坐下,扭头望着她。
看清她手中把玩的东西后,他不觉呼吸一窒。
那是一枚小巧的双鹤佩,柔滑温润,殷红似血,不过穿环上系的红丝绳已经摘掉了。
他抬手搓了搓脸,抹去面上的羞窘,刻意沉下嗓音,换了副冷硬的神情:“这是一对,我也有一个。”
她侧过头来,怔怔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烛光在她发间跳跃,他隐约看到几抹银辉跳跃,不由伸手去抹。
“殿下……”于氏连忙阻止,紧张地解释道:“那是银针,要等一刻钟才能取下。”
他心头一阵抽痛,缓缓收回了手。
“殿下还未用膳,太皇太后给您留了好吃的,是要现在过去吗?”于氏赔着笑,小声请示。
郑鹤衣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边缘,对他视若无睹。
他也觉得尴尬,便起身道:“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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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郑鹤衣看来,这将是她的最后一次治疗。
银针逐一拔下来后,她脑中思绪慢慢变得清晰。
那层朦朦胧胧的纱幔终于掀开了,过往的一切,像巨幅宣纸上的工笔画,一幕幕全都呈现在了眼前。
可一切止步于登上蓬莱阁醉酒那日,她回过神后,下意识问道:“阿碧回去了吗?”
于氏和舒宁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这是何处?”她环顾四周,有些茫然道。
“回太子妃,这里是兴庆宫。”舒宁小声道。
“什么时候来的?”她霍然起身,紧张地四处查看。
于氏和舒宁也开始紧张起来,忙跟上去仔细看护着,生怕她又出什么意外。
可她身形敏捷,步伐轻盈,竟像真的回到了受伤之前。
“你们跟着我做什么?”见两人如影随形,她回过头,有些好笑道。
于氏试探着道:“您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是太子妃郑鹤衣,”她有些诧异道:“这难道有假?”
于氏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又问道:“您知道如今是几月吗?”
郑鹤衣偏头想了想道:“好像是十月初。”
于氏暗叫不好,跌足长叹道:“这可如何是好?”
郑鹤衣有些莫名其妙,转向舒宁问道:“姑姑这是怎么了?”
舒宁愁眉苦脸,叹息道:“太子妃,如今是永安六年,正月初六。”
第91章 归元
郑鹤衣骇地脸色发白, 她清晰地记得,当日和薛成碧同登蓬莱阁,喝醉后含含糊糊倒在她怀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却是全然没了印象。
可就算宿醉, 也不可能一觉醒来过去几个月吧?她想冲出去问问其他人,却发觉浑身虚软,疲惫不堪, 多走两步路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满面惊疑,于氏只得将她带到镜台前, 拆下貂绒暖额,执起她的手, 引她去摸头上的伤疤。
舒宁举灯来照,郑鹤衣看到头上那片寸许长的发茬, 失声道:“谁把我的头发剪了?”
指尖触到发缝里凹凸不平的疤痕时,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她倒吸了口气,瞳孔骤缩, 骇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早就训练有素,即便心里再不忍, 还是口径一致, 坚称她酒意上头, 众人拦不住,下楼时滚落石阶, 摔成了重伤, 昏迷多日后才醒转……
郑鹤衣眉头紧蹙, 通过镜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二人。
于氏虽然老练,却不敢抬头,说话时肩臂紧绷, 颇为局促。舒宁则眼神躲闪,语气含混。
此中必有隐情,她们待她再亲厚,却也不能全信。
“我要见薛娘子。”她轻轻摸索着那道伤疤,若无其事道。
“这……”于氏面泛难色,搓着手有些无奈道:“如今正是年节,大户人家,哪有闲着的?何况薛娘子尚未定亲,说不定正趁着这个当儿四处相看呢,您怎么好意思召她来?”
她顿了顿,软下声气道:“别说您是太子妃,就算是圣人,也得替臣民着想一下吧?薛娘子去岁冬天来过一次,您那会儿话都说不清楚,整日浑浑噩噩,动不动就会犯病,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亏得薛娘子耐心,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您好几天,可您有一天半夜突发狂性,非要闹着开窗,谁都拦不住。薛娘子不放心,陪坐到天亮,您倒是没事,她却冻坏了,太皇太后于心不忍,便派人将她送了回去,又派太医又是看诊又是送药,忙活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