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67)+番外
“他是谁?”他再难保持冷静,猛兽出笼般扑过去,握住她的肩将她扯了起来,用力摇撼着质问道:“你究竟想和谁私奔?”
箱子里的郑怀瑜早就汗流浃背,几乎被恐惧和窒息淹没,她本能地想捂住耳朵,但双手仍被捆缚着。
“你不会想知道的,”她脸色煞白,但神情却极为兴奋,狞笑着道:“因为他可以是任何人。”
此话如同一计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也绷断了理智的弦。屈辱、不安、愤怒和无所遁形的恐惧吞没了他。
“无耻!”他目眦欲裂,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咆哮,那双惯常带着骄矜和不羁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癫狂。
他几乎想也没想,便精准的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郑鹤衣猝不及防,呼吸骤然被截断,未出口的恶毒尾音都化作破碎的呻吟。
求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她双手胡乱地去抓挠,可手臂酸软无力,根本撼动不了他铁钳般的手掌。
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她好像听到了树叶沙沙声,不,是匕首削树枝时,木屑簌簌抖落的声音。
照夜雪载她找到营帐后,刘褚亲自将她接住,当时她满身狼狈,可帐中并无她的衣物。
好在她和李绛身形相差不大,而李绛也不忌讳那些,平时乐于分享自己的衣物,于是刘褚找来他的衣衫,让宫人提她擦洗更换。
可她头上有伤,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谁也不敢拆她的发髻,或者摘她的抹额,所以那只简陋的木簪此刻还在。
她挣扎着,摸索到了松散的发髻,随后捏住木簪抽了出来,迅捷如闪电般,朝着李绛的手背猛刺。
簪尖算不上锋利,但在她发狠的戳刺下足够划破血肉。
李绛骤然吃痛,本能地咒骂了一声,指下的力道一松。
空气终于灌进肺腑,呛得她咳喘不已。
李绛手背上皮肉翻开,鲜血汩汩直冒,盛怒之下,重又卡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虽有厚实的地毯,可她还是摔的头晕眼花。
肩膀上的伤口开始作痛,温热的液体慢慢洇透了衣衫。
她仰躺在地上,像搁浅鱼一般张着嘴,痛苦地抽着气,神色间却只有快意。
脱去优雅高贵的外衣,他再一次展露了真面目。而她也一样,终于不用再装腔作势粉饰太平。
她下死眼盯着他,脸上的笑容让他脊背发凉。
明明是他居高临下,可她却像胜券在握,丝毫没把他当回事。
“你笑什么?”他捡起那截削尖的树枝,泄愤般折成了两段。
“我笑你是个胆小鬼,幼稚鬼,”她语气轻蔑,“我笑你永远成不了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他浑身颤抖,疯了般扑过去,握紧拳头在她眼前晃着,嘶吼道:“你再说一遍!”
她耸了耸眉毛,撇嘴一笑道:“我挨过的打,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来呀,往这里打。”说着微偏过头,晃了晃额角乱糟糟的短发。
他顿时泄了气,一拳狠狠砸在地上,震得她耳畔嗡鸣。
“你就是个贱骨头,白眼狼,”他慢慢平静下来,逼视着她道:“只会撒泼打滚的市井无赖。我真是瞎了眼,误将鱼目当珍珠。”
她丝毫不以为忤,反倒一脸戏谑。
“我总算明白为何你在辽东待不下去,也在郑家住不长久。”他若有所思,俯视着她道:“就因为你这人嫌狗厌的性格。”
她极力想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脸上的笑意却无声的凝固。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她的软肋,顿时乐不可支,兴致勃勃道:“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韦夫人只看过一次。就算你死在宫里,郑家也没人会在意。因为他们都在庆贺添丁之喜。阿娘实在看不下去,曾试图邀请他们带新生儿去探望你,可他们一拖再拖,郑鹤衣,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的笑容彻底消失,脸皮开始发僵。
“你差一点就被郑家抛弃,就差一点。”他拍着胸膛,义愤填膺道:“若非我一力坚持,非你不可,如今郑昭训早就取代了你。郑鹤衣,但凡你良知未泯,就不该敌视我,这个世上就数我对你最好……”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阵痉挛,似乎想抬起头说什么,但那口气终究没能提上来,头一歪就此失去知觉。
“来人、来人……”他气急败坏,转身高呼。
昏迷的郑鹤衣被送去行宫后,帐中复又归于死寂。
李绛茫然四顾,看到地毯上那方红绡时,只觉得分外刺眼,俯身拾起来,就着灯烛一点点烧成了灰烬。
第115章 箱子
骊山行宫, 飞霜殿。
纱幔低垂,阁中药香弥漫。
郑鹤衣痛醒时,见两名女医正低头帮她处理肩头的伤口。
因之前崩裂过, 渗透棉纱的血液结痂后很难拆解。她怕惊动女医, 咬紧牙关没有做声。
榻前传来隐隐啜泣声,又听到于氏轻声安慰:“崔昭训,太子妃已经安全回来, 您就别担心了。”
她的思绪逐渐清明,意识也慢慢从李绛身上抽离。将来和他怎么相处, 那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今日遇袭之事。
待女医告退后, 于氏上前为她整理衣襟,见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由得满脸惊喜,“太子妃,您可算醒来了……”
双目红肿满面担忧的崔令姿听到这话, 立刻膝行过来,颤抖着手抓住榻沿, 哽咽着倾诉日间遭遇。
她说自己在林外等了半天, 始终不见她出来, 想去求援又无法行走,直到太阳快要落山, 才遇到负责外围警戒的右骁卫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