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172)+番外
“瞒着?”李绛有些哭笑不得,打趣道:“等她醒来问你要人,你怎么说?”
于氏哭丧着脸恳求道:“妾身实在无计可施,求殿下大发善心……”
李绛摆手,冷笑道:“那你可求错人了,她的事与我无关。”
于氏看得出来他在赌气,膝行几步到了跟前,小声禀道:“有人要害太子妃,您不能坐视不管呀!”
说着将崔郑二人勾结,妄图谋害郑鹤衣之事一一道出。
郑鹤衣对她有保留,可以隐瞒了野猪和江王相关,只说是林中猛兽,因此她转述起来有些牵强。
李绛从小看着贵妃和各路人马斗心眼,这些早就见怪不怪,反问道:“什么野兽?虎豹豺狼?她那小身板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于氏为之哑然,不觉涨红了脸。
她以为李绛会怒不可遏,二话不说就替郑鹤衣主持公道,没想到他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挑了挑眉道:“姑姑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应该明白凡事都要讲证据,否则如何服众?崔郑二人可都是你们太子妃的媵侍,谋害主母对她们有何益处?她们平素谨小慎微,对你们太子妃毕恭毕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拿不出铁证,冒然治她们的罪,对外有损太子妃的贤名,对内也会让郑家寒心。”
他从容啜饮着盏中美酒,神色毫无动容。
于氏既羞愧又后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绛收起笑意,淡淡道:“等她什么醒来了,自己来回话。说不定我会改变心意,助她扭转乾坤。”
等于氏走后,他立即唤来刘褚,吩咐他暗中调查值房失火之事,又遣人去传崔令姿。
于氏走后,李绛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他在殿中踱了几步,心中已有了计较,便出声唤道:“刘褚何在?”
候在门外的刘褚应声而来。
李绛顿住脚步,背对着他,一字一句道:“昨夜值房起火前后,都有什么人靠近过。巡夜的卫队、把守的宫人、包括飞霜殿接近过那边的人,都要一个一个的盘问,此事查不清楚,我们就不回宫。”
刘褚深感意外,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多问,遂领命退下。
李绛又命人去传崔令姿陪侍晚膳,这还是第一次私下传召,大家都很惊讶。
崔令姿是被肩舆抬来的,她伤了脚,行走极为困难。虽精心装扮过,但脂粉难掩苍白,华服也遮不住憔悴。
“你的脚怎么了?”李绛倚坐在宝榻中,未着冠履,一袭家常紫丝袍,衬得发黑如墨,肤白胜玉。
可崔令姿满心忐忑,一眼都不敢多看,生怕他瞧出什么破绽,恭恭敬敬的回道:“昨天摔下马背,不小心崴到了。”
“太子妃不是说,你们骑术都很精湛吗?看来不过信口开河。”他把玩着掌中的铃铛,不以为然道。
骤然听到郑鹤衣的名字,崔令姿心头不觉一颤,讪讪道:“妾身惭愧,太子妃谬赞了。”
李绛指了指下首的绣墩,用闲话家常般的语气让她落座。
崔令姿谢过,有些紧张地半挨着坐下。
“昨日围猎时,你们在哪里?”他随意问了句。
崔令姿攥着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既然这般问,定是知道了什么。此刻撒谎,很容易被戳穿的。
“回殿下,妾身……昨日陪太子妃纵马散心,只是……”
“只是什么?”李绛抬起眼帘,似乎很好奇。
“只是妾等骑术不精,没跑多久便落在了后头。”她咬了咬唇,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比如突然闯出的野鹿、受惊的马、跌伤的她、以及被失控坐骑载入密林的郑怀瑜。
李绛饶有兴趣的听着,既不打断,也不追问。偶尔啜一口茶,神色平静得让她心慌。
待说到掉头赶回来的郑鹤衣,自告奋勇闯入密林寻找郑怀瑜时他的眉头深深蹙起,暗骂了一声:“蠢货!”
崔令姿吓了一跳,愣愣地望着他。
他难掩愠怒,语气也不似先前平静,瞪了她一眼道:“后来呢?”
后来的事,牵强到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
可面对李绛咄咄逼人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讲述。
说她如何紧张惊恐,如何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何单脚跳着去找出路,如何在太阳快落山时终于听到了马蹄声,“是右骁卫的官兵路过,否则……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哦?”李绛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是谁带队?”
崔令姿的呼吸又是一窒。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巨石一般压在头顶。
“是……是右骁卫翊府右郎将徐启明。”她口干舌燥,喉咙沙哑,“他……正好在巡视经过……”
“你就这样跟他回去了?”李绛失笑。
“不……不是,”崔令姿慌忙摇头,“妾身当时大喜过望,正想请他们……去林中查探太子妃和郑昭训的行踪……结果一时激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晕了过去。”
李绛低头扶额,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头朝身边的内监使了个眼色,又瞟了眼案上的漆盘。
内监会意,将漆盘托了过来。
他把掌中那枚黄铜马铃放了进去,正色道:“拿给崔昭训看看。”
内监捧着漆盘走到崔令姿面前,躬身请她查看。
崔令姿的心差点跳出腔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郑怀瑜的坐骑佩戴的脖铃,又圆又大又亮,她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