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20)+番外
郑鹤衣上前一步,盯住她道:“你不是想和我比?比父辈的官职权威有何意义?不如来比投壶、射箭、捶丸、骑马这些家学如何?”
杨娘子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瞧,那里有现成的场地。”郑鹤衣遥指蓬莱阁,旁边彩棚下的确设有投壶的彩箭,还有轻巧小弓以及柘木干、鹿皮球等器物,“你随便选一个,咱们比试三场。”
“彩头呢?”杨娘子压下紧张,依旧傲慢地高昂着头颅。
郑鹤衣摩拳擦掌,语声清亮道:“十个巴掌。”
围观众女皆目瞪口呆,转过头开始窃窃私语。
“太……粗鄙了,简直有失身份……” 杨娘子怒瞪了她一眼,竟拂袖而去。其他少女见状,也都三三两两跟上了。
郑鹤衣长长吐了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娘子真是厚道人。”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郑鹤衣慌忙转身,却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女官正含笑打量着她,神情中似有几分欣赏。
她压下狐疑,行了个礼道:“姑姑认得我吗?”
女官款款回礼,摇头道:“今日是初见。”
“你刚才的话……是何意?”她不信有人会夸她。
“兵部侍郎是正四品下,右威卫大将军是正三品。两者职责范畴和所属体系虽不同,可要单论品级,杨侍郎还真比不上郑将军。”女官感慨道:“娘子明明知道这些,却不以权压人,而是以理服人,着实令妾身佩服。不过最佩服的,还是娘子的气度。初次进宫,面对恶意刁难,却能临危不乱,见招拆招。”
郑鹤衣实在哭笑不得,又有种说不出的羞愧。
她要早知父亲官高一级,哪还会浪费半天口舌?
“您过誉了……”她掖了掖微烫的双颊,有些口唇发干,“不知姑姑贵姓?”
“免贵,妾身姓徐,贱字春芳。”女官笑眼弯弯,亲切地帮她拭去额上薄汗,柔声叮嘱道:“中舍人不放心,一早就拜托妾身过来瞧着。”
“就他多管闲事。”郑鹤衣心头一暖,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徐春芳笑道:“中舍人的确多虑了,娘子机敏,哪用得着外人照应?”
郑鹤衣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纳闷道:“我这打扮很好笑吗?”
女官摇头道:“当然没有,就是……”说着掩口轻笑。
“什么?”郑鹤衣焦急的问。
“活像刚入宫时的积玉扮做女郎。”女官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到筵席散后,东宫那边肯定有人来瞧,娘子可别见怪。”
“他……我……哪里像了?”郑鹤衣气急败坏。
女官笑而不语,轻声叮咛道:“娘子切记,在贵妃驾前要谨言慎行,切记不要拔尖。”这话和郑云川如出一辙,郑鹤衣怔忪之际,她已悄然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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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暂时隔日更,下午18点准时放出
第18章 自省
徐春芳走后,郑鹤衣有些兴味索然,正想找个清净地方坐会儿,却见山石那边彩衣翩跹,两名少女携手走来,笑着上前见礼。
郑鹤衣并不认识,但她们自称拜访过郑宅。
她回来后,父兄同僚的家眷都有递过拜帖,可她不想和韦氏共处一室,便都拒了。
对于无端套近乎的人,她有种本能的警惕,可这种场合孤零零一个人不好看,只得勉为其难地应付。
那个体丰盈美人也姓郑,名叫怀瑜,是右威卫中郎将之女,说是和她同宗。
另一个瘦俏些的姓崔,是右威卫郎将之妹,名叫令姿,两个人都比郑鹤衣长一两岁。
寒暄过后,郑鹤衣实在无话可说,便直言道:“你们是不是奉命来找我?”
两人俱都一怔,继而面有惭色。
“我阿父?还是我阿兄?”她有些泄气,看来自己毫无魅力,不会有人主动找她做朋友。
她懊丧地想,好在还有阿碧,否则真就是孤家寡人了。
“一早出门前,便听阿父说,大将军隐约提过一句……”郑怀瑜嗫喏道。
郑鹤衣瞟了眼崔令姿,见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便冷笑道:“提我什么?”
两人齐齐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郑鹤衣哼道:“你们不必为难,我猜的出来。”不外乎就是她不合群,缺根筋,需要人从旁提点。
郑怀瑜讪笑道:“大将军的意思是,妹妹见多识广且有担当,让我们跟着你,凡事能求个照应,免得给南衙十六卫丢脸。”
崔令姿点头如鸡啄米,附和道:“正是呢!”
郑鹤衣失笑道:“怕不是说反了?”
两人待要解释,就听得蓬莱阁外羯鼓声响,正是开宴讯号。
三人忙互相整齐一群,齐往廊下跑去。早有女官来接应,将众少女引到水边接驾。
众人皆是一色打扮,粉霞裙裾连成一片,比盛放的芍药还娇艳。
太液池上烟波浩渺,清雅乐声中,几艘木兰舟乘风而来。
当先那个船头雕成高翘的凤首,饰以金漆彩绘。贵妃站在华盖下,身后宫扇相交,左右女官环侍,宫娥林立。
贵妃的紫绫披袍当风而起,衣上绣金攒银的凤凰似要振翅而飞。
画舫靠岸后,女官们带领众人行礼,郑鹤衣混在人群中,屈膝的瞬间仿佛听到皮肉撕裂的声音,膝盖上结的痂大概是崩开了。
她蹙眉忍着,深深低下头去。
贵妃衣袂翩跹,扶着女官姜氏的手缓步下船,衔珠凤钗上垂落的宝石在额前轻晃,像一只殷红的眼,无声地俯视着众生,语声矜持而冷漠,“平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