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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怨偶(219)+番外

作者:清欢慢 阅读记录

他好不容易才翻到开头,好奇心驱使之下,便拿到灯下阅读:

阿妹亲启:

见字如面。

辽东朔风初起时,辕门忽传京中佳讯,愚兄闻之,掷笔长吁,竟不觉泪下沾襟。

昔年离家时啼哭羸弱之幼女,今亦将为人母矣!天赐之福,实慰愚兄多年夙愿。

虽客套之语,亦发自肺腑。汝今居储君正位,身系宗庙之重。当谨守坤仪,善事君舅,敬奉贵妃,和睦宫闱。

太子乃汝终身倚仗,须体谅其国事繁冗,不宜任性。夫妇之道,贵在相知相携,汝既得此良缘,当惜之重之。

犹记汝幼时体弱,每岁入秋必咳不止,需以川贝炖梨,徐徐喂之方安。

更难忘汝幼时睡眠之态,每至夜深,必要愚兄相伴榻边,执手絮叨半日方肯阖目。

待汝入眠,兄伏案将歇,汝又忽醒,赤足奔来摇撼,如此彻夜往复,竟习以为常。

愚兄常恶此行,遂起报复之念,亦曾在汝呵欠连天时,强行拽起闲话相戏,令汝泪眼汪汪,蹬足反抗。

无数琐忆,犹历历在目。

今随信附性温滋补之物若干,恐汝年少无知,特誊录旧籍所载安胎养身诸法,自饮食起居至情志调摄,皆寻常易行之道。

汝须耐心查阅,勿嫌繁锁。汝之平安,重于天地。

又随信另遣一箱,置东珠十斛、赤金锞子两百、并辽锦、貂绒、红靺鞨若干。

此非妆饰,乃供尔赏赐之用。素知阿妹天真,不知人情,然深宫之中,侍者之忠,医官之谨,皆系汝安危……

今汝身份贵重,更须谨记,惠人者,人恒护之。

忆昔送汝南归,驿道烟尘遮天,汝泣涕如雨,兄非不痛,然彼时岳家震怒,军中物议沸腾,不得已为之,实如剜心之举。

幸而上天垂怜,汝凤栖高梧,终得贵婿。

今闻贤伉俪琴瑟和鸣,愚兄方觉心为之宽。

阿妹须知:

世间情缘种种,夫妻、父子、手足,皆有其分际。

汝今将为人母,须更知“分寸”之重。昔日种种执念痴妄,譬如朝露见日,皆散于无形。愚兄每望孤月,唯盼汝终身圆满。

……

待汝临盆之期,愚兄必竭力周旋,奏请入京述职。纵隔千里,亦当奔驰。

朔风虽劲,然热血如沸。珍重万千,盼赐回书。

兄郑云岫手书

永安六年霜降

**

李绛在灯前僵坐良久,这封家书像一块巨石般,沉沉的压在他心头。

他与郑云岫素未谋面,可不知为何,从字里行间却看到了江王的身影。

重重疑云盘踞在心头,让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郑鹤衣当年如何开罪了高家?兄妹又因何生龃龉?

他们那般亲密无间,怎么就狠得下心送她回京?执念痴妄又是何意?

这封家书远超一般兄妹的范畴,其谆谆善诱、拳拳深意、怜惜宠溺更像父亲、母亲乃至……

他吃了一惊,不由汗湿重衣,心脏被莫名的恐惧攫住,越不敢深思,那可怕的念头越是往脑海里钻。

她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郑云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当他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榻沿。

犹豫良久之后,他将那叠烫手般的宣纸重又放在她身前,拿起她的手准备压住时,却发现她掌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理智告诉他不要再去窥探,那样只会更伤心,但他实在忍不住,还是鼓起勇气扳开了她的手指。

看清她掌心那枚苍白的狼髀石时,他感到双眼一阵刺痛。

犹记得新婚当日,她和他行礼谒庙时,始终怀着那块粗糙丑陋的破石头。

而他满怀深意,送给她的血玉双鹤佩,却被她丢在妆奁的角落。

他深吸了口气,心头恨怒交加,还有说不出的酸楚,对自己的厌憎,以及似乎永远无法平息的狂躁。

她从早上

收到家书便开始欢呼雀跃,一整天都笑逐颜开,就连晚上睡觉也要抱着,而这样的柔情蜜意,却很久没有对他表露过。

呆立良久之后,他终究没有惊动熟睡的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丽正殿后,他立刻唤来刘褚,沉声吩咐道:“趁着辽东使者还未返程,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见他神色如此凝重,刘褚也不觉紧张起来,忐忑的问道:“何事?”

“查清楚郑鹤衣回京的缘由,无论用什么手段。”他神色阴郁,眸光晦暗。

刘褚听的一头雾水,小心翼翼道:“这还用查吗?郑舍人不是说过吗?年岁到了,所以回京举办及笄礼,也顺便张罗婚事。”

李绛忍不住冷笑出声,“不过是对外的说辞罢了,其中大有文章。”

刘褚惴惴不安道:“求殿下明示。”

李绛喉头一窒,脸色不由泛红,斟酌半晌道:“大约和高家有关。”

刘褚没反应过来,纳闷道:“哪个高家?”

李绛没好气道:“还有哪个?郑云岫的岳丈,平卢节度使高铭。”

刘褚恍然大悟,正要告退时,李绛却又将他喊住,犹豫着道:“此时关系重大,尽量不要假手他人,你能自己出面最好。还有……顺便打听一下,她当年在辽东的情形,以及他们兄妹……关系如何。”

最后几个字像是有些烫嘴,他几乎是飞速说完。

刘褚一一应下,心事重重地告退。

**

辽东使者离京前夜,驿馆专门为他们设宴饯行。

酒酣耳热之际,陪同的官员依次退下,换了一位神容和蔼面白无须的锦袍老者,不仅带来宫中佳肴,还领了乐师和舞姬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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