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怨偶(65)+番外
这话虽然违心,却四平八稳。
江王面上微露讶异,天子却很满意,点头道:“如此足矣。坐下吧,孩子。”
郑鹤衣谢恩落座,李绛转头问道:“你既在那边长大,那跟我们讲讲辽东的风土人情吧?”
他深知比起军政之事,她应该对这些更感兴趣。
郑鹤衣果真从容许多,绘声绘色地讲述那些年的见闻,偶尔也夹杂一些军户迁徙的经历,还有各种离奇传闻,就连天子都听得入了神。
菜肴撤下去后,宫人奉上四色果品,分别是石榴、金柿、雪梨和山楂。
郑鹤衣正好有些口干舌燥,便迅速结束了话题,用案上银刀破开石榴,瞥见李绛复杂的眼神,忙掰了一块递给他道:“殿下快尝尝,妾身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石榴呢!”
天子以帕掩口,轻笑道:“太子妃若喜欢,朕让人送一筐去东宫。”
郑鹤衣喜出望外,忙道:“多谢圣人恩赐。”
待到筵席结束,两人告辞时,王丛俯在天子耳畔请示着什么,他却摇了摇头。
江王也一道请辞,落后半步出了紫宸殿。
郑鹤衣有些心事重重,行至月台前时,轻拽李绛衣袖,悄声道:“殿下,昨日我说错了话,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正好江王这会儿在,我去道个歉吧?”
李绛却大不乐意,皱眉道:“你是太子妃,随便跟人道歉,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是……”她踌躇着道:“我做了失礼的事,殿下脸上也无光啊!”
“你刚才饿死鬼托生一样,难道我脸上就有光了?”他按耐不住,抱怨道:“好像东宫苛待你了。”
郑鹤衣讪讪道:“下回再也这种场合,你提醒我一下嘛!”
说话间,江王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郑鹤衣想也不想便转了过去,躬身道:“昨天无意冒犯,还请大王宽宏大量,莫要同我计较。”
江王怔了一下,举手还礼,语气波澜不惊,“太子妃客气了,微臣不敢当。”
“那就还是在生气?”她有些挫败。
“太子妃多虑了,微臣告退。”他似乎不愿多做停留,又朝李绛行了个礼,便率先举步离开。
“活该。”李绛哼了一声,幸灾乐祸道。
郑鹤衣白了他一眼,气呼呼道:“要你管,我就爱热脸贴人冷屁股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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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宝子们,假期零点隔日更。
第53章 不甘
“你……简直……不可理喻!”李绛长在深宫, 何曾听过这般粗俗的话?一时间只觉得耳朵都脏了,嫌恶地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郑鹤衣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懒得搭理, 眼看宫门即将落钥, 忙加快了脚步。
于氏带人接住,压低声音问道:“一切可还顺利?”
郑鹤衣神色如常,点头道:“陛下很和气。”
于氏这才舒了口气, 也不怪她们多心,本朝有过天子强夺儿媳的先例。所以圣旨传到东宫, 说要新婚的太子夫妇去陪膳,且后宫佳丽皆不在场时, 众女官都有些惴惴。
为了稳妥起见,她们不敢把太子妃打扮得花枝招展。
可毕竟是新妇, 太朴素的话说不过去,便有人提议不如穿胡服,捂得严实不说, 也方便行动。
郑鹤衣自然乐意,双方一拍即合, 甚至太子还主动出借配饰和小帽。反正本朝胡风盛行, 妃嫔公主也常做此打扮。
众人刚回到东宫没多久, 便有宫使飞马而至。
李绛忙携郑鹤衣迎了出来,原来是天子的赏赐到了。
郑鹤衣领到乌木嵌宝月杖、象牙柄软银鞭、玉勒金鞍并一匹半大马驹, 毛色枣红, 名位赤霞。
按理说夫妇一体, 李绛的赏赐不说比她丰厚,至少也该一样。可他却收到一盒紫毫御笔,一方龙香御墨, 以及数卷翰林院新校订的书籍,都是律法和军政相关。
天子给郑鹤衣的口谕是让她练习击鞠,并邀请她参加半月后举办的马球赛。
“那……殿下呢?”郑鹤衣好奇道。
“回太子妃,圣人对殿下的功课尤为关心,”宣诏太监转向李绛,语气恭谨道:“请殿下仔细研读这几卷书,有不懂之处,可向刘太傅请教,也可同江王探讨。”
李绛的脸色很难看,但是当着父亲的使者也不好发作,等他们离开后才愤愤顿足,“凭什么?”
本以为郑鹤衣会立即过来安抚,可她竟像没事人似得,搂着新得的小马耳鬓厮磨,眼睛里哪还有他?
“喂,你们家没有马厩吗?”他实在气不过,白了她一眼道。
“当然有啊,”郑鹤衣没听出弦外之音,如实道:“可马厩在军械重地,有士兵把守,父亲不许我靠近。”
一匹破马而已,难道比他这个夫君的喜怒哀乐还重要?李绛简直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母亲再高傲跋扈,可面对父亲时都体贴周到,小鸟依人。
父亲只要脸色稍变,她立刻就温言询问,便极力安抚。
即便她嫉妒心强,对待情敌的手段堪称酷烈,却从不会迁怒于风流的丈夫。
可他都气成这样了,他的太子妃却视若无睹,反倒对着一匹马笑?
他不觉怒火攻心,真想立刻下令将那枣红马乱棍打死,把她抱过的马头砍下来放到她床头,让她日夜对着傻乐。
明晃晃的御赐马具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倒也犯不着为了泄愤去忤逆君父。
他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于是按捺住火气,冷笑道:“不愧是边关来的,眼皮子就是浅,就算见识过照夜雪那般神驹,却还能把驽马当成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