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错(59)+番外
流氓或者拐子。等武侯们抓到坏人,她早就已经不好了。小翠是宝仪留给她的遗物,孤苦伶仃一个人,她一定要照顾好她。
三日以后,她其实险些要等不及,差点冒险出去,幸好胡丹回来了。
她把上书房的竹帘放下来,鬼鬼祟祟的,拿出那锭金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胡丹听。她拿纸把典正妹妹家的位置写下来,让胡丹代为转交。
他却静静立在竹帘的阴影下,坚决地摇了摇头。
连胡丹都不帮她。在这个公主府里,她就只剩下二哥一个可信得过的人。可是贺兰胜比她更被监视管束,她都知道,公主府里有两个帐帅专门盯着他。陛下表面上把他当好女婿,当亲儿子看待,实际上根本放心不过。
如今她只能靠自己了。
他们在庙里供了求子的香火,为了灵验,每个月都要亲自去一次,胡丹也知道,这回并没有阻扰她外出。那座庙偏偏还离典正妹妹家很近,她想着就偷偷溜出去一刻钟,一刻钟就够了。
绝对不在外面逗留。
李渡的禁令对她而言是一座山,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典正妹妹在山的另一头活生生病死。
那是一条命,死了就再无法挽救的命。
庙里香烟缭绕,她与贺兰胜这对以假乱真的夫妻在送子婆婆面前跪着,一人拜了三下。贺兰月捏着三炷香,心里祈求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希望满庙神佛保佑她平安,保佑典正妹妹身体快点好转。
她借着肚子疼的理由去更衣,实则从寺庙后门偷偷溜走,偷骑走僧人的小青毛驴,往一条山间小道去。一路上风调雨顺,青黄青黄的叶子旋着往地上落,落在她脚边,安静而美好。
秋风忽然吹过,吹来一张生冷严厉的人脸。她的眼前浮现起李渡盛怒的表情,赶紧抬手把他挥开了,念咒把他赶跑。她加紧了步伐,想着早去早回,省得李渡小题大做。
很快到了典正家里,她从篱笆做成的围墙爬进去,空荡荡的小院里正吊着一锅药材在煮,苦涩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扑,呛得她直咳嗽。典正妹妹身体不便,这里太久没人来打理,地上的枯草都已经有了一尺高。
真是萧瑟。
贺兰月推开门,往里头走去,篱笆门飘飘飞着灰尘,粗布做的帘子全放下来了,昏昏沉沉的不见光,只隐约看见里屋的床上躺了个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一边跑过去一边呼唤:“夏姑姑,夏姑姑,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贺兰月跑上前去,轻轻摇晃她的背,她心急如焚,直到呼吸声爬上她的指尖,才终于放松下来。她微笑起来,却被床上突然暴起的人擒住双手,想要掏出刀来,也被那人眼疾手快抢夺走。
她拿眼去瞪她,威慑她,这才看清。
这不是典正的妹妹,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女马贼。
旁边的屋子里涌过来三四个同伙,把她捆住了,套进一个麻袋里去。她觉得这是绑票,大声地呜咽着,喊自己有钱,让他们放了自己,她给她们拿钱。要多少都给,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也给——
可她们却不管不顾收紧了麻袋,把她沉入山下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第43章 识破
水阵阵淹入她的肺腑, 生命就像眼前不断下沉的湖水,一寸一寸流去了。
临死前,贺兰月会想到谁呢?她以为是宝仪, 以为是二哥, 甚至想过可能是讨厌的李渡。
可她第一刻想到的是阿耶, 是那个重新给了她生命的男人。他把她抱回来, 他把已经感受不到呼吸的她捂热了。他也是在这样湍急的小河里捡到她,她活过来, 一天天长大,终于在草原上满地撒欢地跑起来。
她长成了开始记事的孩子。
这是她有记忆起见到的第一张脸, 他的脸上都是风沙的痕迹,岁月的赞礼, 因为他是再造父母,所以这张脸她永远也无法忘却。
所以死到临头了, 脑海里放映的,一点点亮起来的, 都是被他的手掌牵着长大的画面。
耳边急促地响起女人的呼唤, 她在幻觉里拼命挣扎, 被湍急的湖水打翻了几次, 被挂着石头的麻袋拉着下坠, 终于逆流而上了, 有人拿簪子艰难地挑断绳索, 把她抓住,呼唤着她。
她辨认出那是县主崔唤云的声音。
县主本来就很温柔了,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呼唤她,贺兰月仿佛听见从未谋面的母亲在召唤她回家。
眼前有一条僻静的小径,目视着那张模糊而美丽的脸庞, 也许隔着大魏的一座座城池,也许在二十年前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她对着她笑着招招手。
贺兰月在梦里流了满面泪水,往前走去,就要扑进母亲的怀抱里。
县主却在湖底扒着沿湖岸生长的藤壶,流了满手的血,终于把她从麻袋里解救出来。
千辛万苦过后,县主累得要瘫软在地,转头看见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她拉着她浮出水面,一阵恐惧涌上心头,浑身湿透也顾不得了,她大哭起来,用力挤压着贺兰月的肺腑。端庄、娴静,她与生俱来的长安淑女的模样,都不存在了,只有湿透的发,乱七八糟地垂了一地。
望见贺兰月吐出水来,她凝重的脸上才终于有一点笑意。
贺兰月却微弱地喘息着:“呜呜,我要死了,我已经死了,你不要救我了,好疼。肚子里都是水,压一下,就像皮球要炸开了一样。”
她很埋怨这个恩人。
“不成,再疼你也得忍着。”偏偏这个恩人也顾不上她的痛苦,摇摇头:“你要是死了,有人会怪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