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人的眼睛不会撒谎，我能看出你有想做但犹豫的事。”

秦明月出声道：“一个人若真正想做什么事，就应该不顾一切地放手去做。”

秦书抬手轻抚她乌黑的鬓发，神色蓦地一怔，眼神骤然变得柔和起来：“你还不知道我想做的事是什么，就觉得我应该不顾一切？”

“什么事重要吗？重要的是三哥想做，只要三哥想做，我便会拼尽全力帮你。”

秦明月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阐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三哥为刀，我为刀鞘。”

“什么刀和刀鞘？今日是你的生辰，不要说这些话，知道吗？”秦书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认真叮嘱道：“妹妹，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我要你活得开心，要你活得自由，这就足够了。从前缺的，往后我都给你补回来。”

“那三哥在犹豫什么？”

过了很久，秦书道：“我确实有想做但很犹豫的事。”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角暗纹：“如果这件事……是一件被众人所掩饰的秘密，是不允许再被提及的秘辛……”

“而我却要放弃很多已经得到的东西，去拆穿这一切，到那时，你会不会……”

会不会跟他们一样谴责斥骂我

，会不会觉得我很偏执，认为我为了所谓心中的公道罔顾人伦。

暖黄色的朦胧光晕打在少女高挺优越的鼻梁上，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白色绒毛。

秦明月认真摇头。

她缓缓直起身，抬眸定定地望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三哥，在这世上无论发生什么变故，无论你要做什么，你我之间，总有一件事是无法改变的。”

她点了点自己和眼前人的胸口，一贯冷淡的眉眼微弯，如同冬雪初融时枝头渗漏下的微光。

“你与我，十年同一日。”

第49章

长安的夜色渐浓, 如同砚底化不开的墨泼满天空，只余一轮皎洁的月映着雪光，投下满地的银白碎影。

七公主在皇家围场外无故失踪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至于那些不知真相的外人怎么传, 那便又是另一回事。

温嘉懿原本要跟着温子瑜回温府谈事,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脚步顿住，似有所察地抬眸望着秦书离开的方向。

这条小道离皇家围场虽不远, 却十分偏僻荒凉，道路尽头的分岔路口两边向外延伸, 好似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张开巨大的獠牙。

秦明月神色平静地站在分岔路口中间，她似乎是和秦书说了什么话, 对方离开时走得很快，透着落荒而逃的仓促, 很快便融进一片阴影中。

寒风吹起少女鬓边的几缕碎发，秦明月清透的眸光沉静平和。

过了片刻, 罗沁缓步走过去,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力道温柔且坚定。

看到这一幕, 温嘉懿缓缓收回目光。今夜事出紧急, 包括秦砚景等人的反应最开始并不在她的预料范围内, 所以全程没能有机会和罗沁说上话。

但好在去罗府那日, 她事先提醒过罗沁秦明月背后的人是谁，罗沁也很聪明，按照计划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至于剩下坦白的事情就交给她们自己吧。

这个年纪的少女之间友谊很简单，经得住一些善意的隐瞒和欺骗。

温嘉懿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

她清楚002现在一定不敢来找自己, 她既然能好好的站在他面前说话，就证明她已经知道了他将039一箭穿心的事情。

002杀害同类被首席执行官发现，等同于叛出管理局。

那么接下来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等回到现实世界，编号001以管理局定下的规矩按律处罚他，要么他就在这个世界杀掉她，让这件事永远不见天日，杜绝后患。

前提是他能做得到。

收回思绪，温嘉懿抬眼看向远处的裴璟。

火把燃起的零星微光随着秦砚景和谢春盈的离开一同冰冷撤去，他孤零零地在原地看着她，墨色纤长眼睫淡淡垂落，沾了两分未散的寒雾。

不知为何，裴璟仅仅是形影单只地站在那里，他明明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她心头却没来由地一软，突然就有点不忍心。

这条夜路很黑，也很长。她似乎不应该再让他一个人走这条路。

再加上惦记着他肩膀的伤，温嘉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回去给他上药，免得他自己糟践自己。

两人双双离开这里时，恰好路过温子瑜的车驾，他没急着走，而是将视线投向她和裴璟的方向。

温嘉懿总感觉他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点玩味的探究，就连一贯不在意这些的素箩眼神也十分耐人寻味。

她嘴角抽了抽，主动松开裴璟的手，皮笑肉不笑道：“兄长，你要是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不用跟我藏着掖着。”

在发现原主本人就是当年自己献祭出的一缕残魂后，温嘉懿对这位便宜兄长的实感倒是真切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般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也在十分努力地不把他当傻子看。

温子瑜轻咳两声，安坐在车驾里尴尬地搓了搓双臂，面上还是那副一本正经不关我事的样子，闻言凑近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假的？你和裴世子真是那种关系？”

温嘉懿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向说裴璟是她的心上人，除了罗沁以外，只有温子瑜看上去不算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和探究。

看来她和裴璟从小定亲的事他早就知道。

怪不得那天自己在小道劫杀他，后面说到有关裴璟的事时，温子瑜看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那么意味深长。